月婵,很有耐心。
耐心也有一个很可怕的界限,是永远不会透露给任何人的,一旦超过了,就是决绝的了断。
明里观,暗处查,红莺娇心中越发茫然胆怯。
柳月婵没了她,好像也没有任何缺失。
柳月婵在崇灵寺过的很平静。
修行、轮道,品茶,观景。
她和她那位厉害的,怎么也查不出底细的莲师父论道,举止从容,偶尔低语几句,眉眼间尽是安然。对寺中僧众、往来香客,俱是客气有礼。
没有那段记忆,柳月婵也过得很好,甚至更自在。
这样的柳月婵,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拒绝,都更教红莺娇绝望,红莺娇也明白了对方容自己每日来打搅的原因。
不需更多的时间验证,红莺娇也知道柳月婵是真的安然。
这种情况会持续非常非常久,柳月婵不介意给她时间看一看。
红莺娇陷入自我怀疑。
难道从头到尾,放不下的,真的只有自己?
没有了那段感情,只有自己痛苦?
纠缠了几百年,她见过柳月婵为凌云宗殚精竭虑,见过她将凌云宗看得比命还重。她以为,那样的柳月婵,是永远不会离开凌云宗的。
可柳月婵也舍了。
干净利落,连头都不回,马上拜了个新师父。
问缘由,也只淡淡一句功法不合,便揭过。
红莺娇忽然觉得心头一阵发寒。
她一直觉得柳月婵只是忘了,只要柳月婵有朝一日弃了无情道,想起一切,她认错改正,柳月婵会与她破镜重圆。她甚至偷偷想过,到那时,她要亲一亲柳月婵,问她:你怎么舍得?
毕竟蹬鼻子上脸的机会,柳月婵也没有给过别人。
对她,还是特别的吧。
而且无情道忘了她,便能证明月婵确实爱过她。
可月婵拜了新师父,八成也学了新功法。
此时便是最好的重修之机,但柳月婵还是忘着,可见新功法出世入世的心境并不妨碍什么,待修为更高深些,她哪里来的信心,让柳月婵为她改道重修?
柳月婵连凌云宗都能舍,自己又算什么?
爱过了,还会回头吗?
四百年的纠缠,在柳月婵眼中,是不是一粒尘埃。
拂去,便拂去。
所以那么突然。
因为自己对她而言,不用妥帖周全,就可以了断?
柳月婵真的不想要她。
是啊,那不是显而易见吗!
不然何至无情呢!
红莺娇突然醒悟,她最怕的不是柳月婵忘了她。她最怕的,是柳月婵想起来之后,依然觉得,舍了便舍了。
崇灵寺香火缭绕,善男信女来来往往,跪在佛前,求财,求缘,求心安。
欲念无所依凭,便托付给泥塑的菩萨,仿佛拜一拜,磕个头,心里那点放不下的东西便能有了着落。
红莺娇看着那些进香,猛然心怯。
她终于意识到,如今这局面,与数百年前看似相同,实则已全然不同。再没有萧战天可以做幌子,再没有婚约可以裹挟,再没有借口可以自欺欺人。
她的心,忐忑无比。
她的情,又那样汹涌澎湃。
明日又是周而复始的折磨。
又要听那客客气气的好道友,又要受那不咸不淡的知道了。
可她又不得不去。
也不知这般情形,何时能有转机。
柳月婵劝她放下执着,可是她若真放下,连痛苦都没有,才是真正的绝路。
红莺娇不愿再想下去了,赶紧拍拍自己的脸,努力憋出个笑容。
想那么多作甚!自言自语一番,她咬了咬牙,这么多年都缠过来了,月婵的厉害又不是没领教过。不该心急的,这不,被瞧出来了吧。
又故作狡黠,笑道:她想用客气打发我,我便用客气耗着她。她跟我论道,我便跟她论道。倒要看看,谁比谁先憋不住。
红莺娇对和好忐忑了。
对于憋不住这点,倒是很有把握。
从前柳月婵多礼貌客气啊,还不是被她耗得骂了人。骂她幼稚,骂她吹牛,后来吐槽得越来越多,到底憋不住,时间还长着呢,便是她做了圣女,寿数比柳月婵短,那在她咽气前,总不至于一点机会都没有吧?
想跟我好聚好散?除非我死了!
红莺娇嘀咕半晌,忽地仰头挑眉,朝屋檐上歪躺着的那位高人一扬下巴:前辈,您盯着我笑半天了,听我嘟囔也听了半天。您是月婵的师父,我一瞧便知道不得,您来,我半点没发觉,比她前头那个师父厉害多啦!佩服佩服!
她笑嘻嘻地拱拱手:您笑也笑了,乐也乐了,就当哄您老人家开心一回了。能劳烦您把方才我那些话,捎几句给月婵听不?
好说,好说。
我是觉得你这娃儿,说得有理,是不该急。小老儿活了这么大把年纪,心急火燎的时候,事儿总办不成。后来索性不急了,嘿,反倒成了。莲道人捋着长须,一派悠然,可见时间久了,变化是捉摸不透的。你那个耗字,妙极妙极,耗着耗着,说不定哪日就柳暗花明喽。
什么乱七八糟的。
比她还跳脱?
只怕不是很对月婵的脾气吧?
*
鸡声唤晨钟。
出门晓月耿寒空。
柳月婵修行结束,内心并非红莺娇想的那样平静。
红莺娇才来这儿十几日,可每当对方说起一些荒唐话来激她,柳月婵便要时时警醒,强作泥塑木雕之人,方能将嘴边那一声嗤笑硬生生压回去。
红莺娇说话有她的一番道理。
想到什么说什么,忽而岔开话头,需细听才能反应过来。
有些话着实荒唐,荒唐之中,又透着几分好笑。
她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仿佛是一种习惯,听到这种话,嗤笑就要从嘴边猝不及防地飘出去。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不是想嗤笑什么。
只是觉着对方这般费心机地说话,其目的本身,便已足够好笑。
红莺娇说旧事,说来说去,如听旁人故事。
红莺娇眼中是热的,她的心是冷的。
各不相干。
倒是每日那块红枣糕,烫手。
接在掌心里,那点热意竟像是从许多年前传过来的,隔了千山万水,还留着一丝余温。
柳月婵取出玉牌,指尖轻轻摩挲,注入灵力。
神识扫过玉牌中留下的讯息,她又从芥子中掏出一份一模一样的,置于掌中比对。
师姐留给她的玉牌上写着:
执念当断,断后方立。
以忘为镜,照见本心。
彼若来挽,莫动恻隐。
彼若不留,各自东西。
而她自己藏着的那块,却是另一番字迹:
红莺娇。摩尼教圣女继承人。我所爱之人。
&曾两世纠缠,情根深种。&
今借无情道与她暂
柳月婵不愿再看下去,她甚至无法理解,为何自己会写这样多话。
许多行字戛然而止,像是一句话说到半截,不知如何续下去,又像是写的人等了许久,终究没有等到答案,便搁了笔。
第232章
屋檐上下的老少话还未尽。
月明星稀。
春虫聒噪。
莲道人突然道:不过话说回来,你日日来此,可曾想过她为何要借金钵疗伤?
红莺娇一怔:不是修行出了岔子,改换功法,有心魔关隘的缘故么?
她诓你呢。莲道人摇了摇头,老夫爱徒心切,就不瞒你了,根子上,是她魂魄有缺,老夫才带她来此,借金钵难一用。能否治好,老夫亦无十足把握。
什么!红莺娇蹦起来,直接落到屋檐上和莲道人面对面,魂魄有缺?治不好?怎么会治不好!你做师父的,要用心治啊!这样罢,有什么困难,您跟我说,我家底厚实得很。
莲道人点点头,目露赞许之色:厚实好啊。有句话,不知你听过没有。
什么话?
金钵镇鬼,乾坤镇魍。一外一内,本是同根。
红莺娇心头一跳,摇头。
她心知这老头还有下文,没有立刻接话,脑中已转过无数念头,心中警惕,只耐着性子等。
果然,莲道人又道:金钵与乾坤鼎,还有一物唤作浑天仪,三件宝贝,本是同炉所出。当年魍魉之都的主人炼了这三件,分赠佛、道、西南三家。金钵归佛门,镇压阳世鬼祟。乾坤鼎归西南,还摩尼王室人情。浑天仪归道门,引导天地气运。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后来轮回尽了,佛门式微,再也修不到高深境界,金钵的力量也日渐凋零。若金钵治不好,小老儿思来想去,便只能用一用乾坤鼎了。
第2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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