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又想起护士刚才说的那句“要不是家底厚,换成普通家庭,就算人救回来,也撑不过术后那几天的监护期。”
阮沅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素戒。
铂金圈口在走廊的白炽灯下泛着冷光。
她这辈子连一张信用卡都没办过,而苏挽在icu里一天的费用,就够她还好几年的债。
如果苏挽没有这样的家底……
阮沅不敢往下想。
她没有哭,只是坐在长椅上,把护士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重新咽了一遍,那些字被她吞进五脏六腑,化成一片片碎玻璃,割着她生疼。
阮沅想起那个傍晚,刺耳的引擎声,猛打的方向盘,苏挽在那一刻把车头扭向了右边。
她想起了那个护士说的话。
有人选择毁灭,有人选择守护;有人把绝望泼向外面的世界,有人在绝望来临之际,毫不犹豫替另一个人挡下全部。
阮沅走回病房的时候,苏挽正靠在床头翻一本医院的旧杂志。
那是一本不知道被多少病人翻过的旅游杂志。
苏挽听见脚步声,把杂志放下,抬头看着她,笑着说:“回来了。”
阮沅在床边坐下来,把手机上的新闻递给她。
标题很短——「男子驾车连撞车辆和行人后畏罪坠楼」。
苏挽低头看了几秒,屏幕的光把额角那一小块还没完全拆纱布的伤口照得发白。
她把手机还给阮沅:“不看了。”
阮沅把新闻划掉,手机放进口袋里,没有再说这件事。
后来渐渐忙起来,她们都忘记了这件事。
因为生活还要继续,它会推着人往前走,伤痛像海浪一层推一层,逐渐被洗涤清澈,像贝壳包裹砂砾,日复一日,磨成珍珠。
阮沅的肋骨要养,苏挽的腿要复健。
车祸的时候苏挽左腿骨裂,打了钢钉,从icu出来之后又做了第二次手术。
两个人每天在病房里并排躺着,床头柜上堆满了水果篮和路琼瑶寄过来的零食快递。
护士推开病房门查房,目光扫过两张病床,忍不住弯起眼睛,笑着调侃:“你们俩呀,比旁边那间病房的老太太还能聊,一屋子都透着热闹劲儿。”
苏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又没有主动跟她聊,都是她逮着我不停说的。”
阮沅坐在床边,慢悠悠喝着温热的粥,语气平淡地精准拆台:“你昨天晚上硬拉着我聊到凌晨两点,絮絮叨叨没停过,护士都把这事记到护理记录里了。”
苏挽脸不红气不喘,睁着眼说瞎话:“有吗,我忘了。”
阮沅抬眼看她,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伸手夹起一个热腾腾的饺子,轻轻塞进她嘴里,温声哄道:“别犟嘴了,吃你的,啊~堵上小嘴巴。”
沉珂最后一次来的时候,苏挽刚醒不久。整个人陷在病床里,脸色和枕头差不多白。
阮沅被护士推去做检查了,病房里难得安静,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几声低低的滴响。
沉珂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站在床尾看了她一眼,然后拉开病床边的椅子坐下,把保温袋搁在床头柜。
“你要么不出事,要么一出事就一鸣惊人,”沉珂说,语气还是那样淡,“从省血液中心调的血,国外订的药,一天几十万的仪器砸下去。你爸打电话跟院长说,不计代价。”
苏挽扯了一下嘴角,算是笑,这一扯牵动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
沉珂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看了她好一会儿。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车经过,滚轮碾过地砖,声音由近及远。
沉珂开口,声音比平时认真:“你真的这么爱她。”
苏挽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移下来,落在沉珂脸上。
“爱她爱到连命都不要。”沉珂问。
苏挽嗯了一声,声音从还插着氧气管的喉咙里挤出来。
沉珂沉默了几秒,把手放下来搭在膝盖上,说:“我看你真的是疯了。”
苏挽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回望着好友,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
笑里是坦然,和一点对自身的无可奈何。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沉珂身上,像在看一个谜底。
“嗯,跟你学的。”苏挽笑着说。
沉珂没说话。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内心被精准地击中了,想起某个遥远混沌的记忆。
那次名为“深海”的任务。
在马六甲海峡,最深处的一条海底暗渠,她穿着全封闭潜水作战服,在水下潜伏了四个小时,完成任务准备撤离时,右腿被废弃的军用海底防护网缠住了。
钢丝和螺旋海藻缠在一起,勒进潜水服的防割层里,越挣扎越紧。
氧气在迅速消耗,潜水电脑上的数字跳得飞快,心率从平稳飙升到危险阈值,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肺叶正在被压缩。
窒息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向她逼近,恐惧之前,冷静的认知先升上来。她知道如果三分钟内脱不了身,就会死在这片连名字都没有的深海里。
然后她听到了路琼瑶的声音,在她大脑在最接近死亡的边缘,一遍一遍地呼喊她,歇斯底里。
和不告而别前打的最后一次电话的声音一样。
那天,电话那头,那个永远张扬嚣张,永远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笑的人,最后一次打电话的时候,她在哭。
那是沉珂出发前打给她的最后一个电话。没有告别,没有交代,只是打过去,听她把想说的说完。
路琼瑶在电话那头哭得声嘶力竭,叫她的名字,说:“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又要躲,你每次这样什么都不说就走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你要是敢就这样一走了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沉珂沉默片刻,说:“好,那你忘了我吧。”
然后她挂掉了电话,把手机扔进机场的垃圾桶里,切断了所有联络。
现在她沉在漆黑的海底,距离死亡还有不到两分钟。那个骂她的声音,那个哭着说永远不会原谅她的人,现在正在她的脑海里一遍遍喊她回去。
沉珂闭眼,牙齿咬着备用呼吸器的咬嘴,右手从战术腰带上抽出□□,一刀一刀地割。割断了缠在腿上的网线,也割掉了自己的皮肤和血肉。
钢丝断了,海藻散了,她的右小腿从防护网的残骸里挣脱出来,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在深海里飘成一缕暗红色的烟。
她往上游,减压仓、急救队、代号终止——后面的事她都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出来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也没有理那条断腿。
她躺在甲板上,看着海面上零星的渔火,想起路琼瑶在电话里最后那句话“如果你一走了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她想起大学冬天的凌晨,她从酒吧把喝得烂醉的某人捞回来,那人吐了她一身,一边吐一边骂她是没良心的混蛋。
她把人背回公寓,擦脸,喂水,拢好被子,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那人翻了个身把被子蹬掉,她第无数次捡起来重新盖好。
第二天早上,照常笑嘻嘻说:“昨晚辛苦你了。”
沉珂说没有,你回来倒头就睡。
那人哦了一声,信了。
想起那人在大学四年,为了追她,在宿舍楼下用蜡烛摆了个歪歪扭扭的心形,被她泼了一盆冷水下去。
那人仰着头冲楼上喊“沉珂你给我等着”,喊完没到三分钟又发消息说“你泼归泼,别感冒了”。
想起那人第一天来公司报到,穿了一双不合脚的高跟鞋,走路像踩高跷。在她办公室门口敲了三下门,推门进来的时候,满脸都是初次见面的陌生礼貌和客套,让她手里的钢笔停了半秒。
那人抬起头,笑着说:“总监你好,我是新来的路琼瑶,以后请多多指教。”
她真的把她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作者有话说:
增加了副cp线,埋点小伏笔~
第54章 054
沉珂愣了一瞬,点了一下头,在那人的入职表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她想起那个人,现在每天在她旁边叽叽喳喳,往她手里塞各种奇怪的东西——热奶茶、剥了一半的糖纸、冰箱上贴歪的便利贴、从花市上买回来的花,说“你窗台上太秃了放一束花会死吗”。
她说会。
那人说,那你死一个我看看。
她没死,但把那束花枝插在笔筒里养了好几个月,直到花瓣全落了也没扔。
病房里很安静,苏挽靠在床头看着她,沉珂从回忆里浮上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她站起来,把保温袋里的一盒粥拆开,把勺子搁在碗边上,站起来。
“把粥喝了,”她说,“我还要回公司。你好好休息,不要操心。”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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