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面目模糊的老师登上讲台,学生们快速坐好,千纸鹤的剪影也不见踪迹。
“还想去哪里看看?”祝颖问。
祈睿说:“哪里都行,那时的咱们一般都在哪里玩?”
“在冬天起雾的窗玻璃上画画,在夏天摆弄教室窗台上的多肉,在楼梯上比谁跳得远、在晚自习一起玩五子棋,或者看恐怖小说……”
祝颖掰着手指头细数,她的语气不紧不慢,过去在她的叙述下流成一道潺潺的河。
于是场景切换,满是雾气的窗玻璃,教室一角的绿植,楼梯里打闹的少年人,画在草稿纸上的简易棋盘,还有各种流行在学生中间的漫画和小说。
两个人阅读的速度差不多,只不过读书的表情大相径庭。
看着年少的祝颖半眯着眼不敢看的忐忑神态,祈睿终于忍不住发出异议:
“恐怖小说,那时的你看到一半就会跑吧?”
她想问的是对方明明会害怕,为什么还要看,可是对方却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所以你建议我们晚自习看,因为那样我就跑不了了,连叫也不敢叫。”
“……我以前这么缺德吗。”
祈睿终于正视了一眼自己年少时期的恶劣性格。
“还好。”祝颖的回答中规中矩,“你对别人,一般不会这么缺德。”
“那我为什么只对你缺德?难道你是不一般的人——”
祈睿下意识地想要调侃些什么,可有些话即便是在梦里说出来,好像也太过大胆了。
梦里的祝颖倒是显得很平静:“我倒是希望我是你心中那个不一般的人呢。”
这是梦。
这是梦。
祈睿在心中重复。
这能代表什么呢,不过是她心底的潜意识被眼前这个梦中的意象一语道破了而已。
祝颖就是不一般的。
可是真正该听见这句话的人并不在场,这一切不过是她在自言自语而已。
身旁的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她微妙的情绪变化,又说:“教室没什么好玩的,你想去别的地方看一看吗?操场、体育馆,还是食堂?”
她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向导,挥一挥手,记忆里的画面就来到了操场。
运动会进行曲的声音震天响,操场上人山人海,应该是运动会的场景。
祈睿放眼望去,又一眼看见了她们。
她们坐在观众席,毫无遮挡的阳光太过刺目,于是少年祈睿歪着身子,倚在祝颖身边,坐没坐相,好像马上就要倒在她膝上。而祝颖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的课外书,拉低了帽沿,也垂着眼睛,昏昏欲睡。
但她没有睡,因为作为运动员的祈睿再过一会儿就要上场了。
祈睿又想起来了:
“那年我报了接力赛。”
“对,那时候我给你加油。”身旁的祝颖说。
运动员上场,多余的校服披在了祝颖的身上。
她下了观众席,站在操场中央,选择了距离祈睿最近的一个观看点,而后,比赛开始,她在跑过去的运动员们的余光中,成为被甩至身后的一粒流星。
比赛结束,祈睿向那一粒流星走去。
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个人,哪怕她淹没在人海里,你也能一眼看见她。不管是凭借直觉,还是凭借习惯。
“肯定是我们这一队赢了吧?”
“那当然,有你在呢。”
过于明显的偏心赢得了外人的起哄,祈睿恍惚听见了周遭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回头一看,操场的另一边确实是在起哄,不过被起哄的对象不是她们,而是另一对小情侣。
面目模糊的男女似乎因为单独走在一起而受到了格外的瞩目,好友们发出了不怀好意的起哄。
祈睿以前就不明白这种起哄为何出现,究竟是因为两人走在一起?还是因为这只是发生在异性之间?
如果只是走得近就算暧昧的话,那她和祝颖不也——
等一等。
她怎么也被绕进去了,这毫无逻辑的思考,果然是梦。
记忆翻过一页,天空忽然阴沉下来,云层之上混沌不堪,运动会的热闹消失殆尽,风声四起,闷雷隐隐,校园被一片闷热的潮湿笼盖。
身旁的祝颖撑开一柄伞:“要下雨了。”
那柄伞让祈睿感到有些眼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把伞?”
“嗯。”祝颖说,“有一次你下雨没带伞,就正好把它借给了你。”
“你不需要打伞吗?”
“你比我更需要,我那时候坐校车,不需要全程打伞。”祝颖说,“而你是骑自行车回家。”
校门前,并不算宽阔的屋檐,那时的祈睿已经等了十分钟,雨仍未停止。
就像她能在人群里一眼看见祝颖那样,祝颖也在大雨里一眼看见了她。
很及时的伞,坚定不移地偏向她。
祈睿又想起来了。
祝颖知道她骑自行车后,不只是给了她一把伞。
“骑车打伞有什么用,唉,这么冷,你披上这个吧。”
推三阻四之后,尚携带着对方体温的校服外套还是落到了需要祈睿身上,为她承受了雨点儿的打击,以至于她冲进雨里的时候,像一位披风飞扬、威风凛凛的骑士。
“你借给了我一件你的校服,你只穿着短袖校服就回家了。”置身事外的祈睿叹了叹气,“还好你之后没有感冒。”
置身事外的祝颖也叹了口气:“你却感冒了——那一层校服果然还是太薄了。”
梦里的这位伙伴,怎么和现实中好友的口吻那么像啊。
如此相像,以至于祈睿真真正正产生了想要拥抱她的冲动。
大雨谢幕,她们走进金秋,走进银杏树笼罩下的食堂。
天气转凉了,人就格外贪恋热量,因而在饭桌上度过的时光也变得漫长。
祈睿说:“好多人啊。”
五六个少年人围在一张长桌前,坐得整整齐齐。
“那是我们的朋友们。”祝颖说,“那时候,我们在给你过生日。”
年少的祈睿被伙伴们推到桌前,在一众欢呼声里,年少的祝颖从背后捧出一个小蛋糕。
“幸好那家蛋糕店不算远。”祝颖说。
“你买的?”
“大家一起买的。”
祈睿想起没能赴约的那场同学聚会,心中有些感慨:“大家现在怎么样了?”
“都工作了……上大学之后,聊天群就冷清了很多,很久没联系了,我不太清楚她们的近况。”
餐桌上,还不知晓命运流向的少年人们谈起大学,谈起向往的职业和城市,谈起理想,谈起自由,谈起爱情,谈起一切她们心目中闪闪发光、未曾企及的东西。
高中生的桌子上不会有觥筹交错的酒气,只有志气与稚气,她们太过相信梦想和远方,以至于成年的祈睿听见那些话时,忍不住笑她们天真又疯狂。
她凑过去,把每张年轻的面孔看了又看,试图将她们与同学录上的人名对上号,而后走到那个看着就很开朗的祝颖跟前,祈睿站定,仔细听了一会儿她的理想。
她笑了起来:“你说你想做文字工作者?这不是已经如愿以偿了吗,恭喜啊。”
“是呀,只要愿望许得足够宽泛,就有实现的可能。况且,文字工作者的门槛并没有很高。”
祝颖耸了耸肩,显然不认为这是一个很值得欣喜的事情,可是她身后,高中生祝颖的神色如此生动:
“每个人的文字都是独一无二的,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要创造属于我的故事。”
“那么我呢?”十六岁的祈睿指了指自己,嬉笑道,“上次你说的,给我写的——我的故事呢?”
伙伴们发出了刻意的唏嘘声,又把这唏嘘声转为好心的哄笑,争抢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故事。
二十八岁的祈睿则听见了另一个反问:
“那么你的呢。”
“我的?”
“你没告诉我们你的愿望,你把它埋进了时间胶囊。”
祝颖久久凝视着祈睿的眼睛,又透过她去看少年祈睿神神秘秘藏在手心里的时间胶囊:
“你当时许下了什么愿望?
曾经压抑的学业,枯燥的工作,还有尚未摸清的人生的方向。
——祈睿,未来有让你失望吗。”
“……”
祈睿已经有太久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了,当现实真的很难熬的时候,失望早已泛滥,成为最不值一提的问题。
可是,对现在的她而言,这没什么可纠结的。
“值得失望的早已经过去啦。”祈睿说,“但是未来还没过去呢。”
举着果汁碰杯,孩子们笑呵呵地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祝颖也说。
世界变成一片昏暗,故事又要翻篇,可说书人却像是有些累了:“毕竟,校园生活千篇一律,我们真正朝夕相处的日子一共也才一年。所以,我没什么东西可讲了。”
第38章
同类推荐:
优质肉棒攻略系统(np高辣文)、
赌 (校园,1V1)、
天生尤物【快穿】高H、
汹妄(1V1)、
女配在体院挨操的N种姿势(NPH)、
绑定系统后我操服女明星(简体高H)、
同居(1v1)h、
女配她总是被肏【np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