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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这记忆比阴兵符的更凶,像把钝刀在脑子里搅。
    沈青芷想扶她,女尸傀的断臂突然缠上她脖子。
    云岁寒抬头,见那东西的纸皮裂开,露出里面青灰色的骨节,正往沈青芷动脉上咬。
    她猛地扑过去,纸掌卡进女尸傀的骨缝,用力一掰。
    骨骼断裂的咔嚓声里,女尸傀的脑袋掉下来,滚到沈青芷脚边。
    “岁寒!”
    沈青芷喘着气,短刀抵在女尸傀脖子上,划出道深口。
    云岁寒没应。
    她盯着地上的半块阴兵符,金芒还在往脑子里灌,血腥分支的族人围着炼尸炉跳舞的画面,和父母被刺的画面重叠。
    她看见三叔公的笑,看见母亲染血的艾草绳,看见父亲断成两截的长枪,看见沈青芷被女尸傀勒得发紫的脸。
    作者有话说:
    2026年3月2日11:00:27
    第 49 章
    “他们要符,要养尸王。”
    云岁寒突然说,声音抖得不成调。
    捡起符片,和月瑶那半块并在一起,严丝合缝,符面上的鬼面图案完整了,眼窝里嵌着两颗血珠,像在滴血。
    沈青芷抹了把脸上的血。
    “那对母子是诱饵,引我们来拿符。”
    云岁寒点头,指腹蹭过符角。
    这符一合,血腥分支的人肯定知道了,下一个目标就是月瑶。
    她得回去,守着月瑶,等她醒,等她告诉自己怎么毁了这符。
    “走。”
    她拉沈青芷起来,纸掌还沾着女尸傀的黑气。
    沈青芷没动,盯着她发抖的肩膀。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云岁寒沉默。
    她不能说童年的事,不能说血腥分支的密室,不能说父母怎么死的。
    那些记忆像附骨之疽,说出来只会让沈青芷担心,也让自己更疼。
    “没什么。”
    她转身往门口走,纸鞋踩过地上的血,没半点声响。
    沈青芷跟上,短刀在手里转了个圈。
    “你不该来。”
    “我知道。”
    云岁寒没回头,声音被雨声盖过。
    “可我来了。”
    工厂外,雨小了些。
    云岁寒跑得急,单衣湿透贴在身上,冷得发颤。
    她没点灯,只顺着来路往回跑,月瑶手指指的方向,此刻像根线,牵着她的心。
    沈青芷跟在后面,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突然说。
    “下次别这样了。”
    云岁寒没应。
    她知道沈青芷的意思,可她控制不住。
    就像七岁那年,父母用命换她活路,现在沈青芷有危险,她也得用命去护。
    跑到宾馆门口,云岁寒推开门,暖意混着纸墨香扑面而来。
    月瑶还躺在床榻上,纸掌平放在身侧,淡金在指缝里一闪一闪,像在等她。
    她走过去,把阴兵符放在月瑶枕边,用纸衣盖好。
    那符合上后,金芒暗了下去,像睡着了。
    沈青芷站在门口,看着她给月瑶盖被子的动作,轻声说。
    “我查过了,那对母子是今早被盗的,八字都带癸水,和之前三起一样。”
    云岁寒嗯了一声,没抬头。
    “血腥分支的人,是想集齐带癸水女尸的生气,养尸王。”
    沈青芷顿了顿。
    “月瑶的符,是钥匙。”
    云岁寒手一顿。
    她看向月瑶心口,那道裂痕在昏暗中像条蜈蚣,和符上的鬼面眼窝重合。
    “他们会再来。”
    沈青芷说,短刀在手里转着。
    “下次,我们一起查。”
    云岁寒没说话。
    她知道沈青芷是为她好,可她怕。
    怕再看见密室里的血,怕再听见父母的惨叫,怕月瑶像纸灰一样散了。
    可看着沈青芷坚定的眼神,她点了点头。
    油灯重新点亮,光晕照着月瑶的睡颜,也照着云岁寒和沈青芷的脸。
    两个人都带着伤,可眼神比油灯还亮。
    窗外的雨停了,檐角铁马不响了。
    云岁寒知道,这案子没完,血腥分支的人不会放过她们,可她不怕了。
    有月瑶在,有沈青芷在,有这半块符在,她就能守着,等天亮,等月瑶醒,等把那些脏东西,一个个撕碎。
    作者有话说:
    2026年3月2日19:16:46
    第 50 章
    墙是水泥的,很粗糙,表面刷了层已经斑驳脱落的灰白色涂料。
    沈青芷的背就靠在这面墙上,但接触面积不大……
    三根锈迹斑斑的钢筋,从墙壁内部穿出来,把她整个人像标本一样,呈“大”字形钉在了半空。
    钢筋很粗,拇指粗细,锈蚀的表面坑坑洼洼,穿过她身体时应该还带下了不少水泥碎屑,此刻那些碎屑混着温热的血,正顺着钢筋的螺纹,一滴一滴,缓慢地往下淌。
    滴答。
    滴答。
    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工厂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得刺耳。
    沈青芷低垂着头,视线有些模糊。
    她能看见自己胸口那根钢筋,从左肩下方一点的位置穿进去,从背后穿出来,尖端还挂着一点暗红色的、疑似肺叶组织的碎肉。
    血把那根钢筋染成了暗红色,在从破损窗户漏进来的惨白月光下,泛着粘腻的光。
    左肋下那根,位置低一些,大概在胃部偏左,穿进去的角度有点斜,她不太确定伤到了什么脏器,只知道那里很痛,是一种闷闷的、带着灼烧感的钝痛,随着她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那痛就顺着钢筋传递全身,让她不受控制地颤抖。
    右大腿那根最要命,直接从大腿中部横穿过去,她能感觉到骨头肯定断了,断骨茬可能还戳着钢筋,每次身体因为疼痛不自觉的轻微晃动,都会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几乎让她晕厥的剧痛。
    血还在流。
    她能感觉到体温在流失,从四肢末端开始,一点点变冷,变僵。
    只有被钢筋贯穿的地方,还在散发着滚烫的、近乎灼人的热度……
    那是谛听玉髓。
    那滴暗金色的、融进她骨血里的东西,在她生命受到极端威胁时,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在她残破的身体里游走、冲撞,试图修复那些可怕的创伤,堵住那些汩汩冒血的窟窿。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失血和脏器受损带来的生命流逝。
    她试过挣扎。
    在刚被那三个从阴影里扑出来的、速度快得不合常理的“子母傀”偷袭,被它们用蛮力撞到墙上,又被早就埋伏在墙里的钢筋贯穿的瞬间,她试过。
    但一动,就是钻心的疼,骨头摩擦钢筋的嘎吱声让人牙酸,更多的血涌出来。她很快意识到,强行挣脱,只会死得更快。
    所以她不动了。
    只是靠着墙,垂着头,节省每一分力气,用还完好的右手,死死按在胸口钢筋穿入的位置周围……
    不是想拔出来,是想按住周围的血管,减缓失血的速度。
    手指下的皮肤湿滑粘腻,全是血,自己的血。
    掌心那道浅痕里,玉髓的光芒微弱地闪烁着,像风中残烛,每一次闪烁,都带来一阵虚弱的灼热,试图温暖她迅速冰冷的身体。
    工厂里很安静。
    至少她周围很安静。
    之前那些子母傀……
    那些用孕妇和未出世胎儿炼制的、介于活尸和傀儡之间的怪物……
    在把她钉上墙后,就退开了,隐没在厂房深处堆积如山的废弃机器和集装箱的阴影里。
    她能听见它们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声响。
    指甲刮擦金属的刺啦声,湿漉漉的拖行声,还有那种类似婴儿吮吸、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咀嚼骨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啧啧声。
    它们在等。
    等她的血流干,等她的生命之火熄灭,然后一拥而上,分食她这具蕴含着谛听玉髓的、对它们来说可能是“大补”的身体。
    沈青芷扯了扯嘴角,想笑,但嘴角刚动,就牵扯到胸口的伤,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吸进去的却是满是铁锈和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呛得她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嗽震动了身体,三根钢筋同时摇晃,带来新一轮地狱般的折磨。
    她死死咬住下唇,把惨叫憋回喉咙里,直到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住那波几乎让她晕过去的剧痛。
    不能晕。
    晕过去,就真的完了。
    她强迫自己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在昏暗的厂房里艰难地移动。
    这里是城东的老纺织厂,废弃快十年了,厂房很大,挑高很高,头顶是纵横交错的、锈蚀的钢梁,几盏残存的防爆灯挂在那里,早就坏了,玻璃罩碎了一半,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月光从没有玻璃的破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块惨白的光斑。
    光斑之间,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黑暗里堆满了生锈的纺纱机、织布机,还有裹着脏兮兮防雨布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货物,影影绰绰,像一个个蹲伏在黑暗里的、沉默的怪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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