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斯，你就非要……”你就非要像这样试探吗？
    “我很想说我很抱歉。但只有这样，我才能信任你……卡尔。”
    莱克斯操纵着透明头罩收回，绿眼睛青年的红发在外星球的风里被吹得发翘。
    克拉克终于不是在战甲头罩上看见他自己的反光影像，而是从那双翠色眼眸中清晰地看见自己。
    “……”
    “这很冒险。”莱克斯说，“因为一旦我激怒了你，等你恢复，你可以轻易地杀死我。”
    “我不会。”
    “我正在验证这点。超人，因为你的强大，就连建立信任的尝试都是危险的。”
    克拉克很想说这是诡辩。但如果从一个一无所知的普通人面对超能力者的角度看，莱克斯的每一个举动都充满了合理性。
    ——尽管莱克斯并不是一无所知。
    他只是更谨慎，更充满怀疑。
    他……只是没有像其他被超人帮助的人一样，被感激与感性冲散警惕心而已。
    “你想让我道歉吗？一句歉意是廉价的，你可以对我提出要求——你应该知道我具有哪些资源……我可以对你很慷慨。”莱克斯在气味诡异的风里咳了咳。这个星球的大气层比起地球稀薄了不少，作为废弃的矿产星球，矿尘更是随风乱舞。
    “关上你的头罩吧，莱克斯。”克拉克用热视线将一块随大风急速刮来的拳头大砂石击碎，无奈地开口，“你——你总是在这样狡猾地朝我示弱。而这句话又是你对我设下的陷阱，是吧？”
    他已经恢复了一点，这两道热视线尽管细弱，热量已经达到了通常的水平。
    “你可以对自己更有信心一点。”莱克斯从善如流地再度升起头罩。
    “而你从来对自己很有信心。我不觉得你像你说的一样毫无防备……哪怕我的热视线可以随时洞穿你的战甲头罩。”听上去有点凶狠，但克拉克的语气丝毫不含威慑。
    “你巧舌如簧，莱克斯。‘只有这样，我才能信任你’——你现在信任我了吗？”
    莱克斯勾了勾唇。
    “我很想。”他答道。
    “我就当你说的是真话。”克拉克真的又想叹气了。
    “我向来同你对我一样诚实。”莱克斯对此有理地进行驳斥。
    而克拉克清楚地知道这句话只是对他的指控。
    “唉。”他叹气了。
    小记者面不改色地心虚着。其实他已经在考虑了……！他想。但是这肯定需要时间……网友都不能自然地朝另一个网友扒马甲呢！更别提他面对的还是莱克斯——
    “等你完全恢复，我们再启程回地球。”莱克斯若有所思地说，“我有一些猜测……”
    “——而我的同位体大概也不像他表现得那样穷途末路、一无所察。”
    “你是说……？”超人严肃了神色。
    “力量会招致敌人，超人。你会有很多敌人……这正与你的强大相匹配。”莱克斯抛了抛那个铅盒，“这就是人类容易思考的一个问题：地球拥有超人，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是超人拯救世人，还是超人带来了灾难？”
    人类会责怪超人来得太迟，责怪超人并不能做到救下所有人，但他们又永远会向超人呼救，祈祷超人救下他们。
    卢瑟们对此深恶痛绝：他们认为超人阻碍了人类的可能性。的确，当有神明存在，人类就容易变得懒惰。当祈祷就能获得粮食，为什么要尝试自己播种？
    但对于超人来说，这样的责怪是无理的。哦，这不是说莱克斯不厌恶这一点。
    ——只是这不值得让莱克斯仇恨超人。
    如果人类的可能性仅凭如此就能被摧毁，那这样的悲哀种族不如就此灭绝好了。
    莱克斯认为有些卢瑟简直是令他意外地对人类太有责任心。
    在一些人跪着祈祷的时候，总有人在前行——莱克斯·卢瑟便是能引领未来之人。
    人类的可能性？凭他就可以创造。
    莱克斯将装着氪石的铅盒收纳进战甲。
    “而我对此的想法？我倒是很想见识没有超人的世界在各类灾害下会有的伤亡——人类的努力与智慧能否胜过一个仅仅力量强大的异常个体？”
    “很遗憾，尝试思考这个问题的人类都没有如我一般的自信。庸劣无趣，令人作呕。”
    他把肩膀上的噬日者塞给超人。黑色的一团不满地动了动，又在发现“糖果”安然无恙后重新静悄悄卷在了触肢下的氪星胳膊上。理所当然，毕竟它的猫爬架味道又变好了。莱克斯想。
    “哈，还是让我们去看看你未来可能吸引的敌人吧——你可以祈祷这个宇宙的超人还没有被打得太狼狈。”
    作者有话说：
    莱总：多一点大ego，少一点责任心。同位体是不是都人太好了？
    其他世界卢瑟：？
    其他世界超人：？
    第28章
    超人在带着莱克斯朝地球高速飞行。他飞得比之前都快。
    莱克斯很想告诉超人不用太着急，因为他已经看见过太多次超人被打得无比狼狈的场景，他的同位体们已经足够丢脸，所以不必替这个宇宙的超人就此操心太多——要是担心超人会被打死更是毫无必要，照过黄太阳的氪星人百分之九十九都点亮了复活技能。
    不过超人的每一次对敌都像是一场标准的爆米花电影，想去赶个前排也无可指摘。
    毕竟他宇宙的超人还没真正面对过强敌呢。希瓦纳？希瓦纳不算，他完全达不到超人敌人的标准，更别说是强敌。
    “你为什么会……觉得是超人的敌人？”克拉克想知道莱克斯还注意到了什么。
    “不一定。但如果这是个阴谋，我已经看到了最直白的好处——调走地球最强的人。”顿了顿，莱克斯嘲讽的口气更浓了些许，“或许也有地球最强的大脑？”
    至于指的是哪一个“大脑”——有谁特意夸过超人的超级大脑吗？
    很聪明的敌人。他让地球同时失去了超人……和莱克斯·卢瑟的保护。虽然就这个宇宙而言，后者说不定只是个顺手为之的添头。
    但莱克斯不愿去想为什么超人的敌人针对的是他的同位体。
    ——这个宇宙的超人没有其他更熟的人了吗？
    -
    来晚了。
    莱克斯猜电影已经到了尾声。
    地球外漂浮着一大堆太空垃圾，一座巨大的骷髅头形状太空堡垒和许多同款的小型机器部队。它们破破烂烂、一动不动，显然经历过一场恶战。通过能量痕迹能推断出发生的时间并不久。
    莱克斯认为地球上的国家哪怕有再新奇的审美都不至于向外太空发射这种模样的空间站，这些太空垃圾的出处便可想而知了——超人的敌人和他一样缺少品味。
    “他们在那里。”
    超人扫视地球寻找他特意记忆过的同位体与本宇宙卢瑟。因为遍览了全球受不明敌人袭击而产生的惨剧，他的脸色越来越差。
    他没有减速，穿过大气层时，超人与莱克斯的四周仿佛燃放了一团大型焰火。
    莱克斯已经能看见落点是一片群岛。
    然而就在此时——
    “糟糕……”超人放下莱克斯骤然提速消失，快得如同瞬间移动。
    不用他说，莱克斯也通过战甲探测器观察到了异常数据波动，远处正在发生一场高能爆炸。
    他眯了眯眼，操纵战甲退后的同时对着爆炸中心抽出了那支经过他改造的外星枪械——锁定，扣下扳机。
    无光无色，毫无声势的一枪。只带有一些隐晦的特殊能量波动。
    莱克斯满意地察觉到枪械内多了一点重量。
    改造很成功。
    他获得了属于他的战利品。
    -
    “——不要告诉任何人。”（注1）
    [卢瑟]捧着失去能力的[超人]朝布莱尼亚克自毁时启动的红太阳能爆炸源外疾速逃离。
    为了让他活下去， [超人]选择将氪星人的能力换给了他，现在却是他在用这个能力拯救[超人] ？何其讽刺，他是为了活下去才忍受自尊的折磨寻求死敌[超人]的帮助，但在这最后的时刻，他……竟早就已经做好替[超人]死去的准备了。
    马上会有一轮最大的爆炸波。 [卢瑟]冷静地想，而我此刻已经到了爆炸外围，很快就能进入不受影响的区域，只需要……
    ——只需要我用这身白来的“钢铁之躯”挡一挡。
    等等，我明明已经做好准备从“命在旦夕”变成一具安详的尸体了，不用再看见某个三原色氪星人，不用再思考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做，也不用担心[超人]把我的事随便讲给谁听甚至戴上他那副丑眼镜敲着键盘发上报纸——想想就令人反胃！
    我原本可以死无全尸，化作一捧轻松的灰！
    但——瞧瞧，这是什么？发生了什么？
    [卢瑟]想大声指责。但是他发现他现在竟无法发声。他僵立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心脏以远超人类所能承受的速率狂跳。他现在拥有氪星人的视野，他能看见全部的光谱，能看见各色的射线与能量波，但这一切在此刻仿佛只将他陷于一个光怪陆离的万花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