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山鬼并没有按照约定出现。
    宋倚晴只能进行第二步，开始剥橘子。
    砂糖橘还是宋倚晴从单身公寓里面摸出来的。
    橘子皮掉在地上。
    按照约定应该扔进垃圾桶里。
    但是候车大厅没有垃圾桶。
    宋倚晴只能找了一个花坛，把橘子皮扔进花坛里。
    她把最后一瓣砂糖橘塞进嘴里。
    站在花坛边等待。
    这时候有人从后面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指腹有薄茧。
    宋倚晴没有立刻回头。
    她只是慢慢抬眼，看向前方玻璃墙的倒影。
    倒影里，她身后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
    人类。
    眉眼锋利，稍显冷淡，薄唇处有一丝不耐烦。
    是山鬼。
    下一秒，江来牵住了宋倚晴的手。
    冰凉的手覆盖住刚才宋倚晴被山鬼碰过的位置。
    盘踞在天花板上的巨大怪物硕大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瞬。
    直直地看向她。
    而江来只是抬起手，指着山鬼的位置。
    那只眼睛骤缩。
    落在山鬼的身上。
    山鬼只觉得后背一凉，恶意环绕，藏在袖子里的老鼠发出吱吱尖叫声，警告他危险逼近。
    第354章 寻人启事
    山鬼在那一刹那，脑海中出现了走马灯。
    他开始仔细回想，自己从进入这个候车厅之后，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引发候车顶上的怪物，和那个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实体针对。
    思来想去，他发现自己没错。
    他不会在低级车厢犯低级错误。
    “啧。”
    他语气淡淡。
    “这种级别的车厢，还要逼我用道具。”
    指尖一弹。
    一道金光脱手而出。
    他随意抛掷，动作利落。
    金色光体在半空炸开，化成一道圆环，精准挡住从天花板垂下的黑手。
    黑手触碰到金光的瞬间，像被灼烧般收缩。
    宋倚晴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
    山鬼已经扣住她的手腕。
    “走，麻烦的小鬼。”
    山鬼把宋倚晴从江来的身边扯开，往着内部走去。
    他已经活了很久了。
    久到忘记了自己原本的姓名，只记得山鬼这个名号。
    所有在车厢里遇见的人，他都当做是小屁孩。
    宋倚晴被拉得一个踉跄。
    “叫我小晴，或者宋小姐。”她皱眉。
    山鬼瞥了她一眼。
    “没区别。”
    那个金色的道具飞出去之后，整个候车厅的广播发出痛苦的哀嚎。
    像是无数人做噩梦，同时呓语。
    里面夹杂着男女老少的痛骂，令人的头脑阵痛不已。
    宋倚晴用另外一只空着的手拿着【艾草香囊】放在鼻子下面闻，才稍微好受一些。
    “啊～这鬼东西吵死了！”山鬼的脾气本来就不好，最讨厌实体发出这些尖锐的声音。
    他瞥了一眼宋倚晴：“那个实体是不是你带进车站的？”
    “被实体缠上，要尽快甩掉，不然他们就会跟牛皮糖一样跟着你去每一节车厢。”
    “我也不想。”宋倚晴跟着后面跑。
    她有一种被强行开团的感觉。
    宋倚晴气喘吁吁：“慢点，我是两条腿不是四条腿呀，你不是有那个空间门吗？我们用道具呗。”
    那山鬼穿的不知道是什么鞋子，速度极快，宋倚晴是被他连拖带拽，差点就要倒在地上，被山鬼拎着手臂往前拖着走了。
    “车站内有限制，不然我早用了。”
    “跑不动，你那鞋子开挂了，我不跑，你背我。”宋倚晴一只手扶着膝盖大喘气，另外一只手朝着山鬼伸出去。
    话刚说出口，她就反应过来背着容易被山鬼当盾牌。
    宋倚晴赶紧换了一种说法，“跑岔气了，哥，你抱我跑吧，我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你也坐不上车。”
    理直气壮。
    山鬼垂眸看她。
    沉默一秒。
    “下不为例。”山鬼动作干脆地把宋倚晴横抱起来。
    他习惯于独行，讨厌所有需要和别人合作的车厢。
    宋倚晴手臂顺势环住他脖子，手有点不老实，超绝不经意地摸了一下他的喉结。
    人类的感觉和实体不一样。
    她贴着他跳动的心，人类胸膛热乎乎的。
    他的锁骨处还有纹身耶。
    有点看不清楚。
    好像是一朵黑玫瑰和一串拉丁文。
    山鬼垂眸看了宋倚晴一眼，目光压下来。
    她在搞什么？！
    宋倚晴只是在逃命的过程中稍稍搞了一下男人而已。
    这有什么大不了呢。
    反正这个山鬼从一开始在公共聊天室的时候就摆出一副很牛的样子。
    既然那么傲慢，那他就好好表现，她跟在后面躺着，能躺赢最好，等他不行了，她再出手呗。
    何必把自己累着。
    江来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手，没有立刻追上去。
    手心处残留着一点温度。
    一点人类的温度。
    他的老婆被其他男人拽走了。
    天花板上的怪物受到攻击后躁动不安。
    黑色的肉翻滚。
    它不仅针对山鬼和宋倚晴，对于江来这个外来者也谈不上友好。
    候车大厅的灯一盏一盏熄灭。
    江来的影子忽然拉长。
    延伸。
    延伸到墙上。
    他的瞳孔颜色也开始变黑。
    瞳仁深处浮现出极细的黑色裂纹。
    那些裂纹往外蔓延。
    爬上眼角。
    顺着皮肤蔓延到脖颈。
    他的西装袖口开始滴黑色的液体。
    粘稠。
    冰冷。
    地面被腐蚀出细小的洞。
    然后，他气化了。
    最倒霉的是在候车厅里等待相认的乘客们。
    实体乘客不会受到影响。
    人类却受不了广播里传来的高分贝声音。
    一旦他们开始堵住耳朵，就会被天花板上的怪物发现，然后抓走吞噬掉。
    “警告，车站混入不明人员！”
    “区域混乱指数上升！保安将前来维持秩序！”
    山鬼抱着宋倚晴快速往内部通道走去。
    那条通往高铁站台的长廊忽然变得很长。
    地面是灰白色的瓷砖，一块一块拼接得极为规整，可当他们踩上去时，砖缝却在缓慢挪动。
    像会浮动的拼图。
    “欸？我记得这节车厢说的是空间稳定，只是跨度大，这里的空间怎么产生变化了？”宋倚晴往四周看了看，她发现山鬼脚上的那个鞋子可以踩在浮空的地方，不会掉下去。
    “是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实体导致了候车厅混乱，致使我们上车的路也发生了变化。”山鬼对面前的变化似乎已经见怪不怪。
    宋倚晴拿出【灰狼手电筒】往四周照出一条路。
    “这手电筒你也有？”
    “是啊。”
    山鬼对这些道具很熟悉，他说：“这款手电筒好用，但是要换电池比较麻烦，需要前往特定车厢收集材料。”
    “也还好吧。”宋倚晴反正自己用完了就去找江来要。
    至于刚才，山鬼把她拉走这件事儿。
    到时候如果遇见了江来找她要说法，她就说是山鬼勾引她的，把大锅往山鬼的脑门子上面扣，反正山鬼乘客背包里的道具那么多，应付一个江来，洒洒水啦。
    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
    光线发冷。
    广播声被拉长成电子杂音：
    “请……乘客……不要……滋啦滋啦……不要……滋啦滋啦……”
    声音像卡带一样重复。
    重复。
    重复。
    宋倚晴忽然发现，墙上的广告牌全变成了同一张脸。
    然后广播突然变得顺畅起来，里面说话的声音变成了另外一种腔调。
    “现在播报寻人启事。
    有一位名叫宋倚晴的女性乘客，身穿紫色冲锋衣，于本站内走失。
    请见到该乘客的工作人员，立即协助其前往服务台。
    重复一遍，请立即协助其前往服务台。”
    严重怀疑这个寻人启事是江来发的。
    广告牌上的面孔变成了宋倚晴。
    在各个车厢里的她。
    男友之家的她。
    穿着高中校服的她。
    穿着古装的她。
    血淋淋的她。
    站在站台边缘的她。
    每一张都在笑。
    每一张都在看她。
    山鬼目光冷了几分。
    “你真会惹麻烦。”
    语气却不是责怪。
    “不过……”
    他抱着她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