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守礼面上堆起惯常的油滑笑容,拍着胸脯保证:“大嫂放心,我这就去催,保管安排得妥妥当当,您等好消息吧。”
等大娘离开,他脚下拐了个弯,直奔坊市买了包卤豆干,等在县学门口。
前两天,他找到了在李大官人府上二管事手下做小管事的酒肉朋友,几杯浊酒下肚,又塞了几十个铜钱,终于从对方半醉的吹嘘和抱怨中套出了实情。
环丫头全说中了,什么填房,分明是拿琼丫头当个玩意儿。
他唐守礼是油滑,是贪小便宜,可还没丧良心到坑害亲侄女的地步。但是吧,他也要面子,说不出口实情。
散学钟响,看到唐守仁走出来,他赶紧堆起笑容迎上去。
“散学了?辛苦。”唐守礼殷勤地接过唐守仁手里的书卷,“走,咱兄弟俩找个地方喝两盅,我请。”
唐守仁诧异地看着这个平日里躲着自己走的三弟,但见他态度诚恳,也不好拒绝,便找了家干净些的酒馆坐下。
几杯酒下肚,唐守礼脸上泛红,话匣子也打开了。他先是唉声叹气,自责不已:“前些日子,那钱贵家的事,还有李大官人那茬。兄弟我唉,是真糊涂。”
唐守仁默默喝酒,没说话。
“哥,环丫头不一般啊,真让她说着了。那李大官人府上,水浑着呢。”他含糊其辞,绝口不提自己确认了对方只想纳妾的事实,“环丫头说得对,咱们琼丫头是有大前程的,不能糟践了。”
唐守仁抬眼看向他。
唐守礼与有荣焉地关心道:“绣坊的王教习听说可是宫里出来的老供奉,手艺通天。琼丫头跟着她,将来还愁没好前程?不比那些虚头巴脑的强百倍?”
他意有所指,没提李大官人,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唐守仁觉他的话虽显几分刻意和算计,但那份想要亲近的态度是真的。
他心中那点芥蒂也消融了些,端起酒杯:“你能这么想就好。”
唐守礼赶紧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二哥这关,算是暂时过了。
第14章 吉星纹罗
唐守仁从三弟那边得知,大娘依旧催逼他去联络李大官人府上,显是贼心不死,只等考校结果便欲出手。
他心头忧虑如同滚水煎熬,思前想后,觉得唯有请动族长出面,以宗族之力彻底压服大嫂,方能绝了后患。
但是,他从族长家回来时,温厚的脸上布满了阴云,脚步也沉甸甸的。溪娘迎上去,只看他脸色,心就凉了半截。
“族长不肯管?”溪娘递过一碗凉茶。
唐守仁接过茶碗却没心思喝,重重叹了口气:“族长说,大嫂是琼丫头的生母,为女儿议亲,天经地义。又不是去做妾或者卖身为奴,他身为族长,强压着不让母亲嫁女,传出去不像话也于礼不合。只含糊答应会劝劝大嫂,莫要太过急躁。”
溪娘气得眼圈发红,但也无可奈何。
大娘得知族长态度,腰杆子又硬了几分,对着琼姐骂道:“听见没?族长都说了,你的婚事,娘说了算,别以为攀上个什么教习就翅膀硬了,该你的路跑不了。”
琼姐脸色惨白,捧着绣绷的手指颤抖。
唯独在里屋温习绣艺实则竖着耳朵听的唐照环听了爹爹的转述,小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她早知族长如老狐狸靠不住,要破局,须得另寻他途。
这日午后,她提着一小篮新摘的脆桃,熟门熟路地溜达到唐鸿音的小院。
唐鸿音正对着书案上一卷圣贤书抓耳挠腮,见小侄女来了,立刻眉开眼笑:“稀客啊,可是又有什么事找你十二叔?”
唐照环笑嘻嘻地将桃子奉上,顺势在他对面坐下:“看您说的,后院的桃子熟了,给十二叔尝尝鲜。”
两人闲聊了几句家常,话题自然转到了绣艺坊的盛事上。
唐照环认真地说:“马上考校备用绣娘了,进阶班现在都铆足了劲儿,琼姐可紧张了,日夜都在练呢。您说这次宗室祭陵,要是琼姐的绣品入了贵人的眼,该多风光啊。”
“琼丫头有希望?”唐鸿音来了兴趣,“她手艺真那么好?”
唐照环坐直了身子:“何止是好。我跟您说,王教习都亲口夸赞,动了收关门弟子念头的。她绣出来的东西,跟活了似的,可惜啊……”
她话锋一转,小脸上满是愁容。
“可惜什么?”唐鸿音追问。
“可惜家里拖累。”唐照环愤懑地踢了下椅子,“您不知道,我大娘为了点聘礼,一门心思想趁着隔壁县李大官人热孝,把琼姐卖过去做填房。族长爷爷说这是家务事,不好管,可琼姐要是真被逼着嫁了,她那身惊天绣艺全毁不说,王教习的关门弟子也泡汤了。咱们唐家,白白损失一个大绣娘啊。”
唐鸿音年轻气盛,闻言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对大娘的泼辣短视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竟到了卖女断前程的地步。
“大嫂怎地如此糊涂。琼丫头有这前程,不比嫁个老头子强百倍,族长他老人家也真是。”
他到底没敢非议自己亲爹,但不满之意已溢于言表。
唐照环见火候差不多了,抛出酝酿已久的惊雷:“我悄悄跟您说,别告诉旁人。琼姐不仅绣得好,她还能用后院织机做吉星纹罗。”
“吉星纹罗?”唐鸿音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环丫头,你莫要唬我。那玩意儿可是官家夏季爱用之物,仅几处官造工坊能出,琼丫头?她怎么可能?”
唐照环早有准备,飞快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拿出一方帕子:“这是琼姐前日绣的,您看看这功底,这灵性。”
唐鸿音接过帕子,仔细端详。他虽然不精绣艺,眼光还是有的。
确实非同凡响,针脚之细密,配色之和谐,意境之灵动,绝非寻常绣娘可为。
“绣工是极好,可纹罗是织造法,与绣艺无关啊。”他依旧难以置信。
“织绣不分家。我在绣艺坊,偷听到来此准备接驾的织罗工匠议论,说纹罗的关键,在于挑经显纬和绞综之法。”唐照环立刻接上,声音压得更低,“我和琼姐琢磨花本,觉得他们其实在说,经线的特殊分组和提综的时机力道,经线需用弱捻熟丝,绞眼的密度需依图案走势,七十二梭一循环,多一梭则板,少一梭则散。”
她将现代对古代纹罗技术的部分理解,伪装成偷听和研究来的秘闻。
罗的基本原理是像编麻花辫一样,每三股经线为一组,每遇到纬线就交缠一次,而纹罗的意思是用两种不同粗细的纬线,通过提花技术,控制不同粗细纬线在表面组成图案。吉星图案像是不断循环的三角形拼接,算几何纹里面相对简单的花样。
最简单的平纹织物绢已经做过了,同为绞经,只是稀疏的纱显得很普通。
难度再往上一等的便是罗。
为了换取唐鸿音的帮助,没有花纹的素罗显得不够有说服力,必须上有花纹的罗。
唐照环尽管没上机实操,但是她对此有信心。
唐鸿音听得呼吸都急促起来,挑经显纬,绞综,弱捻熟丝,这些词,绝非一个小丫头能凭空捏造。那台立织绫机,当初就是靠这环丫头,神乎其技地修好的,他对她,有着超乎寻常的信心。
源源不断的财富和名气在向他招手,瞬间点燃了唐鸿音年轻的心。
他强压住心头的激动,目光灼灼地盯着唐照环:“环丫头,此话当真?你和琼丫头,真能做出小样?”
唐照环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只要琼姐能安心学艺,不受打扰,我们姐妹必在考校结束后十日内将吉星纹罗小样奉于十二叔面前。若不成,任凭十二叔责罚。”
她停顿了片刻,抛出了条件:“但请十二叔出面主持公道,以家族产业复兴之大义,彻底压住我大娘,保障琼姐学艺自由。”
唐鸿音一拍桌子,震得书册都跳了一下:“一言为定!只要你们按期拿出吉星纹罗小样,证明此事可行,你大娘那里,我自有法子让她闭嘴。家族利益当前,岂容她为一己私利,断送我唐家崛起之机。”
“多谢十二叔。”唐照环心中大石落地,郑重行礼。
离开唐鸿音的小院,唐照环脚步不停,又寻到了正在与人吹牛的三叔唐守礼。
她将三叔拉到僻静处:“琼姐考校在即,我怕大娘心急,自己跑去寻李大官人府上的人。万一言语间冲撞了贵人,或是催得太急,惹得对方不快,反倒坏了事,也连累三叔的面子不是?”
唐守礼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他心知肚明那李大官人只想纳妾,万一真让大娘这泼辣货自己找上门去,捅破了窗户纸,事情可就闹大了。
“环丫头放心,你大娘那里,三叔我看着,保管让她安安分分在家待着,绝不去添乱。”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我这就去跟她说,李大官人府上管事的亲戚传话了,说他们老爷这几日带着得力人去州府办事,过些日子才回,让她耐心等着,保管把她稳住。”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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