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唐守仁凭借秀才身份和那套钱大人正在清点宝物,心情大好的说辞,加上老张头在一旁唯唯诺诺地证实,竟真唬住了村口群龙无首又摸不清虚实的官兵,让他们就地驻扎,耐着性子等待。
唐鸿音纵马狂奔,马蹄如同急促鼓点,寒风如刀割面,他浑然不觉,心中只想再跑快点。
待他如同泥人般滚鞍下马,冲进家门,气都未喘匀,便竹筒倒豆子般将石沟村的惊天巨变和唐照环的策略和盘向族长托出。
族长听完,在厅中来回踱步,半晌,猛地一顿足,放出狠话:“好,好一个咎由自取,环丫头真乃我唐家奇女子,就按她说的办。”
唐家虽非大富,但压箱底的宝贝还是有的。族长连夜开库,取出一条和田白玉腰带,一对金镯,又封了一百两雪花银,带着唐鸿音直奔县衙后堂。
知县此刻也是坐立不安。钱贵去石沟村迟迟未归,派去的官兵也没个准信传回。他刚到永安县不久,地面不熟,衙门里多是钱贵这般经营多年的老人。他本就对地头蛇时常掣肘自己心怀不满,现在更觉得钱贵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听到唐家族长为唐鸿音在石沟村见闻求见,知县马上宣人入后堂。
族长一见知县,未语先跪,老泪纵横:“老朽特来请罪,也特来为官人分忧。”
知县心头一跳:“老太爷何出此言?快请起。”
他目光扫过唐鸿音放在一旁的礼盒,心中稍定。
族长声情并茂地将钱贵如何贪酷暴虐、强抢民财、激起民变、被失手打死的过程演绎了一遍,尤其突出了钱贵的咎由自取。唐鸿音在一旁适时补充细节,将钱贵的蛮横说得活灵活现。
知县听得脸色变幻不定。
钱贵死了?他心中先是涌起一股快意,这碍眼的钉子终于拔了。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慌笼罩,钱贵声势浩大下乡又被杀,无论如何都瞒不住,真要让州府按民变定论,他至少白干十年。
唐家族长察言观色,抛出了解决方案:“当务之急,是快速结案,安抚地方,避免事态扩大。老朽斗胆建议。
其一,将此事定性为钱贵与村民李铁枪的私人恩怨,不是民变。
其二,请知县下令,彻查钱贵历年贪墨不法,如若与石沟村有关,则将其退还给石沟村民,以示恩泽。
其三,将冲突中失手打死钱贵的关键人物李铁枪收押问罪,其余村民,法不责众,不予追究。
其四,立即派出一位熟悉本地且绝对可靠之人接任,前往石沟村平息局面。
老朽斗胆举荐唐守礼。
此人曾在县学进学,略懂文墨,更兼交游广阔,深谙本地人情世故,处事圆融。若得官人提拔,必感恩戴德,唯您马首是瞻。且其兄唐守仁刚立下安抚之功,用其弟,亦是彰显您赏罚分明。
唐守礼上任后,去石沟村善后之事,由我唐家全权负责,必能办得妥妥帖帖。”
族长说完,将带来的礼盒推到知县面前。
知县沉吟良久。
钱贵已死,死无对证。这唐家老狐狸的话,未必全真,但其中利害,却点得透透。若真按唐家所说低调处理,既能避免民变大罪,又能换上更听话的人,还能白得一份厚礼和日后的孝敬。
唐家为了保唐守仁,必不敢不尽心。而且一个油滑的帮闲,总比再来一个钱贵那样的地头蛇好控制,让他去干那些得罪人的脏活,正好。
这笔买卖,划算。
至于石沟村死了几个胥吏,不过是几条咬人的狗罢了,死了就死了。只要不闹大,不连累他前程,死得越多越好。
退还赃款?怎么查,退不退,还不是自己一句话。
知县脸上阴云散去,换上沉痛又无奈的表情,长长叹了口气:“钱贵此人,本官早觉其行事过于酷烈,常有规劝,奈何其积习难改,竟酿成今日惨祸。为地方安宁计,为大宋体面计,也只能如此处置了。”
族长和唐鸿音心头大石落地一半。
知县定了调子,后面就好说了:“石沟村那边,就由负责钱税的新押司唐守礼前去善后,务必安抚妥当。至于那李铁枪,押回来,按律处置便是。老太爷,唐家此番有功于地方,本官记下了。”
“官人英明,老朽代唐家,代永安县百姓,叩谢知县大恩。”族长和唐鸿音拜倒。
一场泼天的血祸,就在这后堂昏暗的烛光下,在各方心照不宣的算计与妥协中,被悄然抹平。而那个远在石沟村里以身为质的唐照环,用她的智谋,为所有人劈开了条染血的生路。
第28章 平事
知县亲笔的调令,连同身簇新的押司服,由唐鸿音亲手送到了唐守礼手里。
唐鸿音见过血的眼睛瘆得吓人:“这身皮,是用二哥和环儿的命,还有唐家全族的运道押上去才拿下的。马上随我去石沟村,把该办的事,漂漂亮亮地办了,听到了没?”
他明白为何族长和唐照环都推举唐守礼,唐家没落了,没法挺直腰杆了。唯有这泼皮,能在官差踹门时嬉笑攀交情,能在杖刑落下前跪着喊爷爷。
若唐家还兴盛,或有旁人能担此任,绝不会瞧唐守礼一眼。
“是,是,明白。”
唐守礼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揣上唐鸿音给的十几贯钱,心急火燎地往石沟村赶。
一路上,他脑子里都在飞快盘算。村外弓手是狼,村里刚杀了人的刁民是虎,怎么才能把这群虎狼都安抚住,把差事办妥,还能给自己捞点体面。
天色微明,唐守礼总算赶到了石沟村口。远远望去,只见二三十号弓手,刀枪在手,围成一个半圆,堵在村口。
唐守仁和老张头被围在中间,正竭力解释安抚,嗓子都哑了,效果却甚微。尤其几个钱贵的心腹,眼神凶狠,蠢蠢欲动,叫嚷着要冲进去找人。
“哎呦,各位辛苦辛苦,冻坏了吧。”唐守礼人未到,声先至,满脸堆笑,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拿出调令,“在下唐守礼,新任本县押司,奉知县之命,特来协助处理此间事务。”
钱贵不在,代领头的班头一愣,上下打量,满脸不信:“押司?此处不是交由钱牢头处理。”
唐守礼面对疑问,一脸艳羡地大声说:“钱牢头可了不得,办了大事呢,里面那些刁民,被他一番雷霆手段,吓得屁滚尿流。不仅把该缴的税钱凑齐了,连带着往年欠的都吐出来不少。这不,知县听说了,叫我连夜过来清点造册,听说白花花的银子,黄澄澄的铜钱,堆得跟小山似的。”
此次前来的弓手并不全是钱贵的人,也有其他想来沾光的派系,一听这话,又看到旁边陪着的是进过村的唐鸿音,明白了。
钱贵带着亲信捞到钱的消息走漏了,知县派人过来摘桃子,少不了要掰扯。
“外面天寒地冻,兄弟们辛苦,等我进去里面点算清楚,酒肉备好,再请各位进去暖和暖和,也好押运钱粮回城。”
这话按照官场暗语,便是其他人不许插手,承诺如果唐守礼替知县把钱抢到手,在场非钱贵的派系也能分一杯羹。
班头将信将疑,但唐守礼是拿着上任文书来的,奉知县口谕,他们不好硬闯。更何况,万一真有钱分呢?
“那……唐押司,你还不赶快进去。”班头道。
“正要去,正要去。这里有点小钱,各位守在外面也辛苦了,买点热乎的垫垫肚子,我请客。”唐守礼拿出一贯钱塞进班头手里,挺起胸膛,大摇大摆地进了村。
唐鸿音招呼其他唐家小伙儿扶着唐守仁和老张头跟上。
班头见唐守礼出手如此大方,心知事大,他进村后少不了掰扯。他心一横,让手下弓手把几个钱贵留在村外,想冲进去的心腹团团围住。
祠堂前的血腥味淡了些,但肃杀压抑的气氛更重了。李铁枪坐在祠堂门口,铡草刀放在脚边,眼神警惕地盯着下面的村民。
为了防止有人走漏消息,全村的人都被聚集在此处,李铁枪按禁军做法,每半个时辰点一次名。
唐照环站在李铁枪身侧,看到唐守礼那身新皮和油滑的嘴脸,眼神平静。
她强调让唐守礼来此处善后,就是相信他能靠自己本事,安抚住外面的弓手,全乎地进来。
“哎呦我的环儿,可算见着你了,把三叔我急死了。”
唐守礼离着老远就夸张地喊起来,小跑着上前,作势要拉唐照环的手,被李铁枪冰冷的目光一瞪,讪讪地缩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运足了中气,高声道:“石沟村的父老乡亲们,都听好了。本差唐守礼,奉永安县知县之命,前来处置前日之事。”
村民一阵骚动,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恨,有怕,有茫然。
唐守礼挺直腰板,声音拔得更高:“知县已然查明,前日惨祸,皆因前牢头钱贵,贪酷不法,罔顾朝廷法度。借催征之名,行敲诈勒索之实,意图强夺你村李铁枪家传之宝。遭拒后,恼羞成怒,辱骂殴打李铁枪在先,悍然拔刀行凶欲取人性命在后,其行径之恶劣,天理难容。”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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