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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北宋小户女奋斗日常 第99章

第99章

    何功曹叹了口气:“何某此番护送的官眷中,有位夫人,性子……略挑剔些。
    她一件心爱的锦袍不慎勾破了丝,嫌弃随行的侍女不是专门绣娘,补得不如意,正在发脾气,何某不忍见侍女因此受责,想起环娘子出身绫绮场,手艺精湛,故而冒昧前来,想请小娘子移步,看看能否补救一二?也好解了侍女的困局。”
    唐照环一听,心里一万个不情愿。
    去给一位素未谋面,听上去脾气还不小的官眷夫人补衣服,而且听起来破损处颇为棘手,补完最快也要三更。且不说麻烦,万一修补得不合对方心意,岂不是自找没趣,她下意识就想寻个借口推脱。
    但抬眼看到何功曹恳切的眼神,又想到他方才送菜的善意,又念及他官职在身,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暗暗吸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功曹有命,小女自当尽力。只是手艺粗浅,恐难入夫人青眼。”
    “无妨,尽力便可。”何功曹见她答应,神色一松。
    她三两口把碗里的汤饼清空:“爹,娘,我去去就回。”
    唐守仁和溪娘担忧地送她出了门。
    唐照环跟着何功曹,来到一处更为宽敞精致的独立小院前。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女子极焦躁的训斥声:“……笨手笨脚!这般明显痕迹,如何穿出去见人?白费食养你们!”
    何功曹轻咳一声:“下官求见。”
    第70章 入京
    里面的斥责声戛然而止。片刻后,一个衣着体面的嬷嬷打开门,将二人让了进去。
    刚进堂屋,便觉暖香扑面而来,屋内烛火通明,与自家的清冷截然不同,陈设更是华丽。
    一位满头珠翠的夫人端坐主位,面容姣好,眉宇间笼着层薄怒与不耐。她脚边跪着个小侍女,正瑟瑟发抖,脸上犹有泪痕。
    她面前桌上摆着的饭菜尚未撤下,唐照环眼尖,竟看到其中有一味羊肉煲,下面还架了炭炉保持热度。
    纯肉菜,还是价格不菲的羊肉,绝非普通官员家眷能受到的供给,这位夫人的夫君,恐怕品级不低。
    唐照环心中警铃大作,愈发小心。
    何功曹上前行礼,恭敬道:“这位是西京洛阳绫绮场的官匠唐绣娘,手艺极好。下官听闻夫人锦袍有损,特请她前来,看看能否补救。”
    夫人撩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唐照环一眼。她没说话,只对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会意,将衣物小心展开,指点破损处。
    是一件男子式样的锦袍,蓝锦作底,上用金线和彩丝织出繁复的云鹤衔芝纹样。破损处在袖口内侧,勾断了几根金线,留下一个小洞。
    “瞧瞧吧,”夫人终于冷淡开口,“可能补得瞧不出痕迹?若不能,早些说,莫浪费工夫。”
    唐照环道了声是,上前仔细查看。
    金线织锦修补最麻烦,对基本功要求极高。
    既要严丝合缝地对上原有纹路,又要将断裂的金线接续得天衣无缝,还需保证修补处的手感与周围一般平整柔软,不能有丝毫硬结。
    王掌计也是因为要教琼姐,唐照环才能跟着一起提前学了学。
    唐照环先翻到衣服背面,完全没留够缝补用的余量,没法挑出足够的同色丝线。
    她沉吟片刻,从随身的针线包里取出绣针,先挑拣了一种与锦袍底色相近的丝线穿上,打算从衣料的背面下针,将断线处的基础结构固定住,再用细软金线一点点勾连覆盖上去,以期恢复原貌。
    她屏住呼吸,刚顺纹路缝了不过三五针,指尖尚在寻找最熨帖的力度,便听到夫人冷冰冰的声音:“停!”
    唐照环手一顿,抬起头。
    夫人指尖虚点刚缝上的地方,嫌弃道:“这线颜色不对,乍看似乎差不多,我稍微左右移动下身体便能看出区别,重来!”
    唐照环抿了抿唇,压下心头无奈,低声道:“是。”
    她用剪刀小心拆去刚缝的线,又在绣线里翻找片刻,混出一种在她看来与底色几乎无异的丝线,再次穿上针。
    这次她调整了针法,试图用更加细密紧实的针脚覆盖,让修补的痕迹降到最低。
    然而,针尖刚在布料上穿梭了七八下,夫人更加不悦:“针脚太密了,摸上去硬邦邦一块,硌手。这哪里是官匠的手艺?重来!”
    唐照环捏着针的手指收紧,深吸一口气,再次动手拆线,心里的不耐烦开始像小火苗一样往上蹿。
    这人未免也太难伺候,颜色和手感都要完美复刻,这仓促之间,又是金线织锦,哪那么容易。
    第三次,她尝试了不同的走线方向和松紧度,力求让手感柔软。可那夫人只瞥了一眼,便冷哼道:“纹路走向歪了半分,与原来的鹤翅脉络对不上!你是怎么看的花样?”
    第四次,她几乎将全副心神都灌注在指尖,自觉已做到极致。那人仍能挑出毛病:“接上去的金线光泽还是差了些许,晦暗不明!你到底会不会补?”
    如此反复折腾了四回,油灯添了又添,夜色愈发深沉。唐照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鼻尖也沁出了汗意。她已经将自己能想到的,在绫绮场学到的,甚至自己琢磨的各种修补技巧都试了个遍,可她总能鸡蛋里挑出骨头来。
    唐照环心里的火气压也压不住地往上拱,心头暗骂,这婆娘分明是故意刁难,真当自己是她家签了死契的绣娘了不成?
    自己分文不取,好心过来帮忙,倒被她当成面团揉捏。深更半夜的,连口热乎饭都没吃安生,尽在这儿受窝囊气。瞧她越来越沉的脸色,以及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的小侍女,唐照环一股邪火混着委屈直冲顶门。
    罢了,姑奶奶不伺候了,爱找谁找谁去!这破袍子,谁爱补谁补!
    她捏紧手中的针,胸脯剧烈起伏,即将把“小女技艺低微,实在无能为力,夫人另请高明吧”甩出口。
    一直密切关注的何功曹猛地上前一步,对着夫人深深一揖,语气恳切:“夫人息怒。”
    他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打断了唐照环即将冲口而出的撂挑子话。
    何功曹恭敬道:“夫人明鉴,此袍乃御赐珍品,织造工艺登峰造极,金线修补更是细微见真章的功夫,仓促之间,确实难以尽善尽美,强求反而不美。
    下官观唐娘子已是竭尽所能,奈何夜色已深,灯下辨色辨形难免有差。好在她也同去汴京,行程尚宽裕,抵达京城还有数日。不如……暂且让唐娘子回去休息,待明日光线充足,心神宁静时再行尝试?
    总要补得尽善尽美,不负此袍华贵,夫人以为如何?”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袍子的珍贵和修补的难度,给了夫人台阶下,又暗示夜间操作不便,替唐照环解了围,更将期望值拉长到整个行程,缓解了眼前的压力。
    夫人紧绷的脸色在何功曹的劝解下,稍稍缓和了些许。她凌厉的目光在强忍怒气的唐照环脸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地上吓得几乎要晕过去的小侍女,终究厌烦地挥了挥手,施舍道:“也罢,就依何功曹所言,回去好生琢磨。若明日还是这般不堪入目,哼!”
    唐照环与何功曹一同躬身退了出来。
    何功曹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而行,直到离那院落远了,才安抚道:“环娘子,今夜真难为你了,受委屈了。”
    唐照环此刻心气稍平,但余怒未消,闷声道:“功曹也看到了,并非小女不尽心,实在是夫人要求太过严苛。”
    她差点把吹毛求疵四个字说出来,好歹忍住了。
    何功曹无奈劝说:“娘子莫要往心里去。这位夫人……唉,夫君新近外放,她心中郁结,难免借题发挥。并非全冲着娘子你来。你能忍下这口气,已极难得。
    明日我再与她分说分说,想来不会如今夜这般苛责。此事,何某承你的情。”
    唐照环何等机灵,听到何功曹这般推心置腹的安抚和承诺,一点就透。
    原来是夫君升官外放,夫人心中不痛快,又担忧前程,这才拿着小事发作,既是对处境的不满,也是对未来的不安。
    她知道何功曹也不容易,便点了点头:“小女明白了,明日会再尽力一试。”
    次日,何功曹让她家的车混在他的车队中,把唐守仁,溪娘和唐照环都请到他的车上,与他同吃。
    等到再次落脚驿馆,何功曹从夫人处归来,唐照环才去夫人处继续修补。
    这次,她并未急着动手修补,而是与夫人闲聊起来,言语间不着痕迹地捧着对方。
    “锦袍料子真是难得,云鹤衔芝的纹样,寓意也极好,非一般匠人能织就。想必是尊夫在京时,蒙圣恩赏赐,或是同僚所赠的佳礼吧?”她尽力表达真诚与羡慕。
    那夫人脸色稍霁,淡淡道:“是去岁官家同天节,外子随班朝贺时得的赏。”
    唐照环赞叹:“果然也只有这般华贵之物,才配得上尊夫身份。如今尊夫高升,正是大展宏图之时,有贤内助愿随行相助更是前程似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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