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崇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我先下去,随后……”张海客张了张嘴,想说自己随后就搬回来照顾,只是倏而想到以眼前青年的风范,既然卸位,怕是不愿在此久留。
他咬住唇,便没说下去。
只起身去把怀里那只揣了许久的手炉换了新炭,这才走回,塞给青年身前。
“家主好好休息,其余的交给我们就好。”
张海侠垂眼间难得失神,几乎是被张海楼拉着走,尽管,张海楼自己也是一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又忧心忡忡。
前后虽然不乏磨磨蹭蹭,但很快,房中还是空荡下来。
张从宣叹了口气。
纹身消失的事情是个意外,但是,早在任务完成的时候,之后的事情已成定局。
他斟酌几秒,抬眸看向一旁少年,准备主动提起搬走的事情:这里是族长住所,他既然已经卸任,就不该再厚颜留在此处——
“倘若我死呢?”
张起灵忽然转向外间方向,语气平淡:“敢问四长老,如此可行么?”
外间倏地静了下去。
笔杆不知撞到了什么,清脆“哒”的一响,在白纸溅出无序墨点,宛如张瑞芳此刻错乱愕然的杂乱心情。
“我是为报恩情而来,”张起灵神情淡然,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如今却反而连累家主,那本就不该活着。”
张从宣猛地坐直了,难以置信瞪着他。
“你说什么?”
张起灵清隽的脸庞没什么表情,垂眼轻声:“当年,您也许不该救我。”
轻飘的话音,落在心头如坠巨石。
张从宣只觉一股火直冲头顶,烧得他眼前发黑,几乎想也不想咬牙低喝:“荒谬!你想没想过,张家连续失去两任族长会变成什么——你是要我死不瞑目吗!”
想起当年圣婴失踪的旧事、以及某人被重罚的惨状,四长老张瑞芳忽然有些坐立不安。
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往门口挪去。
门轻轻合上。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张从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沉厉,而被他注目的张起灵站在原地,既不反驳也不辩解,活像一座沉默的石像。
半点也看不出少年该有的意气风发气概。
凝视眼前这张尚且青涩的、属于少年的面庞上,全然陌生的执拗神气,张从宣只觉满腔怒气都憋在了喉间,而胸口正中如被利刃刺搅,揪心地疼。
他何曾想过,当年的随意之举,会铸成今日之果呢?
分明只是玩家的一次心血来潮,隔着屏幕,救人,送走,返身,一切转瞬即忘。
却被人放在心里记这么多年。
难以言明的情绪翻涌着、抑不住地冲上喉间,张从宣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梗在咽间的酸涩滋味,朝少年招了招手。
“海官,你过来。”
青年迄今仍然唤着旧称,张起灵恍惚留意到这点,身不由己地,顺从迈步到了跟前。
被一把攥住了左边手掌。
肌肤相贴,他因搭在手背的温凉触感感到些许痒意,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指尖。
耳畔,青年的嗓音没给他动作的机会。
“就按你的报恩之说,”张从宣敛起情绪,盯着少年淡然灵秀的眉眼,一字一顿,“海官,现在在此发誓,你以后绝不再说这种话,也不会轻生自弃。”
张海官蓦地抬眸,唇线抿紧。
这行为近乎无理逼迫,张从宣心知如此,面上却毫不动摇,再次催促。
“你保证。”
少年面庞乍然浮现出淡淡薄红,眉紧紧蹙了起来,漆黑的眼瞳颤缩着,但抿着唇一声不吭。
这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
张从宣无奈叹了口气,松开他的手,转开眼,自顾自并指举起手接了下去:“那我代你说……若违此誓,便叫张从宣死无葬身之地,神魂俱灭。”
听到开头,张海官已然惊怔慌神,但想要阻拦的双手被青年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誓言已成。”
顿了顿,张从宣松开手里少年攥紧的拳,放缓了语气:“此后便该谨记,你活着才是对我好,知道么?”
张起灵缓慢眨动睫羽,动了动唇,仿佛想要回答。
然而一张口,倏地有殷红细流沿着嘴角滑了下去,留下一道色泽刺眼的血痕。
张从宣心都停跳了拍。
“海官!”他脑子轰然一震,身体比思绪更快地,手指已经搭上少年脸庞,焦急追问,“怎么回事,你……”
“无事。”
张起灵摇头,看了眼青年指尖属于自己的血,面不改色道:“只是无意磕碰。”
张从宣才不信。
但少年自身半点不在意,任由对方捧着左看右看小心翼翼检查咬破的唇齿,沉墨般的瞳仁闪动了下,倏地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家主之前答应,要去藏原看看,可还作数么?”
张从宣愣了一瞬。
系统给出的地点有好几个,最近的是长白山青铜门,远的也有西海、南疆、藏原好几处,他原先当然是准备挑近的,比如青铜门。而且,本来打算脱身后再去的。
但是现在——
被揩去血痕后,少年下颌上只剩下一点淡红,衬着雪白脸色与近一年褪去稚嫩的脸颊,几显孱弱。
心口如被锋锐长针深重刺痛,张从宣猝然闭了下眼。
“……这个时节,三月内能到么?”
唇角微扬,张起灵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轻轻颔首。
“可以,我来安排。”
第94章 父母很期待见您
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其他人,傍晚之前,张从宣已经得到了准确消息。
三日后启程。
他没有恋栈不去的意思,也不用侍从帮忙,晚饭前就把卧房的衣服等私人物品整理了下,准备给新族长腾出空间——只是左等右等,再没等到张起灵回来商谈。
晚间饭后,海侠如常来送药。
对方一进门,张从宣霎时循着那股甜锈的气味投去了视线。
药里有血。
意识到这点,那本被特意送来的旧书内容径直跃入脑海,他脸色变淡几分,看着被递到面前的深红药汤,没有伸手去接。
“海侠,这是什么药?”
“是同生契。”
出乎意料,张海侠答得坦诚。
停在半空的手腕被青年推开了点,他并不意外,也没有僵持,顺从放下药碗,神色如常:“您不喜欢,就算了。”
这么好说话,让张从宣有些吃惊。
“不是喜欢不喜欢,”他斟酌着言辞,“上午你也听到四长老的话了,这东西,现在对任何人都是有害无益。难道真拉着人给我殉葬不成……?”
“那也很好。”张海侠泰然接话。
张从宣哑然了一瞬,盯着他:“别开玩笑,海侠。”
“如果分量足够让您留下来的话,我会的。”张海侠语气隐隐自嘲。
看到青年欲言又止一刹,忽而抬手抓住了自己。
他没有抗拒,任由袖口被撩起查看,低头盯着药汤氤氲的热气,轻轻扯了下嘴角:“只是小伤。”
的确。
张从宣在掌侧找到那道刀口,细长的,很有分寸,现在只剩愈合后结痂后的浅粉,证明伤痕曾经存在。
他缓缓吐了口气。
“别再这样做了,海侠。”
张海侠低下眼帘,抬腕,将一旁药碗再次端到了手里,然而扣住碗沿的瞬间,青年温凉的手指瞬间压住了他腕身。
“我并非为了族长赴死,也不是生无可恋,”张从宣忽然开口,并没有看他,“只是,这是我早就知道的路,走到头,或有生机。”
话音脱口,他自己都愣了下。
但这憋在心底的沉甸甸秘密稍一松脱,竟有种松了口气的释然,他禁不住用余光留意对方的反应。
张海侠瞳孔骤然一颤,紧紧凝缩。
“生机?”
迟疑几秒,张从宣避而不答,只攥了攥握住他腕侧的手,语调加重几分:“望君自珍。”
胸腔如同被吹饱了气,呼吸间涨得涩疼,张海侠指尖抑不住发抖,那一碗药汤也随之荡动,不慎洒出了几滴。
落在手背,颗颗晶莹似血珠。
青年侧脸望去的刹那,他兀地抬手,将药汤整碗倒进了自己口中。
太急,太快。
深红的药汤沿着嘴角撒了出来,很快打湿了衣襟领口,沁出一片深浅交错的红,湿淋淋,狼狈不堪。
而张海侠全然不顾,丢开碗,近乎粗鲁地用袖口抹去唇边水渍,上身稍前倾了一下,直勾勾注视着青年讶然动容的面庞,深色眼眸一眨不眨。
喉间滚出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后会……有期?”
本能想要闭眸躲闪,然而迎着他亮莹莹的殷切注目,张从宣无声叹口气,终究还是轻而又轻地点了头。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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