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转脑袋面对面，两人都可以直接用鼻尖碰到对方黑色的发丝，彼此的气息和体温就这样融合在一起。*
    看向那张带着黑色多米诺面具的脸，布鲁斯开口：
    “我认为你不需要怜悯，汤米，你很坚强，你已经很努力的活了下来，走到了现在，所以你如今想要的会是更多的一些什么东西。
    “比如爱。”
    “我明白你为何想要一个人爱你，但那个人为什么是我？”
    布鲁斯问到。
    小托马斯则反问：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布鲁斯。
    “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你先告诉我，你那个眼神，你那样看着我——是在怜悯——我吗。”
    小托马斯不好糊弄，他也不是一个愿意糊涂去死的人。
    所以，即使无论布鲁斯是怎样想的他都接受，但他还是想要一个答案：
    他想知道布鲁斯到底是怎么看他的。
    而布鲁斯在顿了片刻后实话实说：
    “……不。”
    “我是在愤怒。
    “是的，我想我是在愤怒。”
    “汤米，我总在愤怒、也总在忍耐愤怒。
    “刚醒来时我因为你囚禁我而愤怒，很快，我更多因为小丑、我为我搜集的那些资料中的每一场人为的悲剧而愤怒。”
    布鲁斯说着。
    他说：
    “但，即使我会因为你一意孤行的将我按在这养伤、什么都做不了而愤怒。
    “我对你生的气却远远比不上我听见你亲口说出你曾是实验体，那些坏人使你受到伤害，让你变成如今这样时——而骤然从我心底燃起的怒火。”
    “即使什么都记不得了，我依旧会因为看见的、听见的一切不公而燃起怒火，我迫不及待想回到哥谭的夜晚中飞翔、挥拳，打击罪犯。”
    对着小托马斯眨了眨眼睛，布鲁斯努力用他天生甜美的皮囊淡化空气中的凝重。
    但有一个事实是掩盖不了的：
    他口中说出的东西总是足够严肃、沉重，他总是记挂着所有人。
    布鲁斯·韦恩是蝙蝠侠。
    “很轻易，我在知道自己是蝙蝠侠后便明白了为什么蝙蝠侠不杀人，为什么蝙蝠侠需要不杀原则。”
    蝙蝠侠开口：
    “从他人、从整个社会来说，杀人不是蝙蝠侠应该做的，义警不能替代法律，拯救哥谭也从不是一个人可以做到的事情，蝙蝠侠救不下所有人。”
    “而从蝙蝠侠的角度来说……”
    “蝙蝠侠需要一条线，汤米，垂向地狱的蜘蛛丝也好，坠落时的安全网也罢。
    “没有那道底线，蝙蝠侠永远燃烧着的怒火会把一切都燃烧殆尽。
    “最初化作灰烬的是他自己，接着火星会点燃、炽烤罪犯，这都没什么，可火势最终会席卷整个世界，包括无辜者和本可以获救的人。”
    “而蝙蝠侠的这条底线不能是任何脆弱的物品、生命，或者某个具体的人。
    “它必须是难以毁灭的，不可摧毁的。”
    一字一顿，布鲁斯说着。
    “现在，我在为了你愤怒，汤米。”
    双唇抿成一条线，布鲁斯接着开口：
    “我还不够了解你，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样努力长成现在这样的，我不知道你身上表现出来的不够好的那些特质是怎么诞生的。”
    “我不知道你避而不谈的实验项目究竟是什么，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不是人！”
    “但，我就是在为了你曾经的遭遇愤怒，我忍不住在想……如果有选择你或许本能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最终，布鲁斯看向小托马斯，即使看不清面具背后的眼睛他也坚定地说道：
    “过去的事情没法改变，可你现在有选择了。”
    “我说过，我会帮你，所以你现在是我的责任。
    “按照你的说法，你曾经做过错事……
    “那么，下一次，如果你又要做错什么，我会阻止你，无论是布鲁斯·韦恩还是蝙蝠侠。”
    3.
    “……”
    我在动摇。
    他想。
    沉默不语，小托马斯心底却非常清楚一件事：
    他真的动摇了，难以置信。
    明明他向布鲁斯给出更多情报、真相，主要是为了可以延长布鲁斯留下的时间。
    但，随着布鲁斯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情。
    随着蝙蝠侠一次又一次、毫无厌倦的重复说出口和并承诺他会帮小托马斯；他会阻止小托马斯做错误的事情；他会一直看着小托马斯……
    布鲁斯居然说出了你是我的责任这种话！
    为什么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情话？
    布鲁斯真的不知道他这样会吸引各种奇奇怪怪的人，比如小丑、比如阿卡姆其他超级反派吗？！
    ——人造人的心也是肉长的，猫头鹰的心脏也留着红色且温热的血。
    小托马斯忍不住开始想象这样的日子是否还能永远继续下去，他脑袋中不断闪回十九年前他和布鲁斯一起在韦恩庄园生活的日子：
    平心而论，那是小托马斯诞生以来度过的最平静的一段日子。
    他和布鲁斯总是半夜背着阿福熬夜然后聊一些奇奇怪怪的、孩子气的幻想，以及，即使知道他并不是布鲁斯的时候阿福也对他很好。
    阿福是除了布鲁斯和赛琳娜对我最好的人。
    小托马斯想：
    然后赛琳娜被我杀死了一次，我的行动间接导致阿福死过一次，布鲁斯也因为我的存在背上了空气炸弹爆炸的责任。
    天啊，我那时候真是个混蛋。
    他想。
    倒也不是说现在就不坏了，但小托马斯那时是迷茫的、被牵引着就做本能出了那些事。
    他现在所做的每一件好事或坏事则都是出于本心。
    小托马斯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虽然他长成了糟糕的大人、比小时候的自己还要坏很多，但他现在知道自己做出的每一选择是什么。
    如今的他，看得清自己的欲望，也愿意为此而死。
    即使死亡，小托马斯也要是清醒的。
    如果被杀死，他会睁着眼睛看清杀死自己的人是谁。
    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即使死亡也要清醒的看着？
    他想：
    或许是因为他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自己活着，只有这样无止尽的思考能让他觉得自己更像个真正且完整的人。
    4.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布鲁斯你有开始爱我了吗。”
    依旧无法对蝙蝠侠的话语给出任何反应，小托马斯转而问道：
    “不是承诺、无关回忆，只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只是因为你重新认识了我……”
    “我并不是个好人，你看得出来的，我瞒不过你、也没想着瞒。”
    他坦然承认。
    同时，他也直白开口道：
    “但我的确爱着你，我也确实需要你爱我。”
    “至于为什么是你。”
    说到这，小托马斯停下了。
    他将手抚上自己的面具，想摘下却又放弃。
    最终，小托马斯开口：
    “抱歉。”
    “还不是摘下面具的时候，只要我摘下面具你就明白为什么是你了。
    “但现在还不行，布鲁斯，你会被吓到。”
    “——我会被吓到？”
    布鲁斯没忍住开口。
    一直知道眼前人在顾虑什么所以不愿暴露真实面貌，但，能吓到蝙蝠侠？
    抬起一只手，布鲁斯没忍住伸手去摸小托马斯暴露在外面的面部。
    他一边用手勾勒着小托马斯的面部形状，一边开口：
    “我们的脸型很像，下巴尤其像，这是你能成功假扮我夜巡还不被发现真实身份的原因之一。”
    首先排除兄弟，毕竟玛莎和托马斯·韦恩只有布鲁斯·韦恩一个孩子，玛莎的第二个孩子并没活下来。
    其次排除克隆，要弄到蝙蝠侠的基因很难，而且这家伙明显和布鲁斯·韦恩在十多年前就认识了。
    十九年前布鲁斯·韦恩还是个普通的有钱孩子，制作他的克隆人没有任何必要，即使是为了韦恩家族的财富也没有这个必要。
    至于其他理由……总不能有人十九年前便知道布鲁斯·韦恩日后会成为哥谭的黑暗骑士吧？
    就算真有人知道了，那时也没有这样的克隆技术才对。
    虽然很令人无奈，但事实是，这个世界的大部分顶尖天才都会成为超英和超反，随着义警与超反的斗争，科技也会短时间快速攀升。
    而那些高智商罪犯是在近十年，在世界上第一个超级英雄超人活跃之后，才同样“超级”起来的。
    地狱的巧合，可谁让他是superman呢。
    布鲁斯想。
    再说了，目前超反弄出来的克隆人都有着无数缺陷。
    克隆羊多利只活了四年。
    他眼前这个笨蛋不仅外表看不出异常，还好好活了至少1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