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就永远不分离。”
周鑫杰喃喃道,拔出匕首,刃口对准脖颈,毫不犹豫地割了下去。
血花飞溅如浓雨,落满墙,染污秽作殷红,一片腥腻。
摇曳的火光中,他的身体颓然倒地,摞在她的尸块上,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两个人再也不分离。
“……!”
郁宁安抬起手,一个“别”字卡在喉咙里,晚了一步,周鑫杰的鲜血已汩汩而下。他是学医的,以刚刚那种血液喷溅的形状和程度,周鑫杰下手非常果决,颈动脉绝对已经断裂了。
这种程度的急救窗口期是以分钟甚至秒钟来计算的,他们身处郊区荒宅,别说120急救车五分钟之内来不了,就是真来了,现场情况他也很难解释——这是最棘手的,他们做的事桩桩件件都见不得人,120急救车的到来就代表公众视野的介入,现在这里是郊野荒祠、满地尸块,滚落一枚妖丹还横陈着一个自刎之人,没有一个是适合被公之于众的。
一时间,他后背全是冷汗。这件事的另一吊诡之处终于被他那颗飞速运转的大脑想到了,周鑫杰当然是自杀无疑,但这家伙现在被上面重点关注着,连市里都来人到他们那儿调查了,说不定背后还有点别的什么他不知道的。
周鑫杰是嘎巴一下死这儿了,一了百了,他可一直在这里——在现场站着呢,这不是百口莫辩、难辞其咎了吗?
别的不说,应该不会有人莫名其妙出现在另一个人的自杀现场吧?
再一个,来之前他明明都想好了,要么拿回周馨然的遗体,要么拿到签字,现在周馨然的遗体已然液化得不像样,剩下的都是零碎尸块,想拿回去得用袋子装;能负责签字的周鑫杰干脆直接死这儿了。
遗体和签字,这不是一样都没搞定吗?!
高温高湿的潞城夏天里,郁宁安站在满室腥秽中,汗流浃背,一面觉得荒谬,一面觉得栖惶。
大脑运转宕机之前,郁宁安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能负责签字的又不是只有周鑫杰一个,他给汝南周氏的人打电话,让他们过来善后处理,毕竟周鑫杰是什么所谓的长房小少爷,族里人当然知根知底,事涉颜面与隐私,不可能不负责吧。
汝南周氏好歹也是百年前有香火供奉的家族,至少……也该讲点体面?
打定主意,郁宁安赶紧戴好手套,从周鑫杰身上翻到手机,指纹解锁,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备注是爷爷,一看说话就够分量。
遂用自己的手机照着号码拨过去,对面很快接通,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
“你是哪一个?”
“我是——我姓郁,洛陵郁氏的郁。现在在潞城市公安局工作,周馨然的交通事故,我是主检法医。周鑫杰向你们族里供奉的保家仙求取妖丹和精血,想要强行复活周馨然,结果出了岔子,周馨然没能成功复活,周鑫杰也自杀了。你看你们,是不是派人过来处理一下?”
“……”对面沉默片刻,道:“小杰和馨儿……现在在哪里?”
郁宁安就报了一个大概位置过去,对面又是一阵沉默,良久才道:“我知道了。早该想到的,除了那里,他们还能去哪儿呢。小郁是不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不,不用谢,我应该做的。”
郁宁安颇有些尴尬地抓了抓鬓角,没好意思说自己开始时根本也没想到这茬,净想辙怎么能遮掩过去了,抓耳挠腮无果才恍悟应该给对方家里通个气的。
周鑫杰是个不体面的半吊子术士,但汝南周氏确实是个体面的大家族。既然是大家族,就有自己的规矩,遇到这种阴私丑事,能蔽则蔽,是半点不会外露的。
郁宁安原地转了一圈,他当然不可能留在这里等着周氏的人过来——他还得上班呢。
草草收拾了一下现场自己所留下的痕迹,郁宁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周鑫杰的尸体横陈在满地尸块之间,手臂大开,正像一个竭尽全力的拥抱。
某间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周老爷子关掉手机的通话免提,看向旁边坐着的那人。
刚刚通话时,那人全程一言不发,但眼神和态度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郁宁安也在这里,就会一眼认出,那人他见过的,还曾和他亲切握手过——
“李主任,”周老爷子试探地开了口,“那这件事,我们就……”
“把你们家里供狐妖的祭坛拿掉。该处理的,都处理了。”
李仙臣一推镜架,面无表情,冷冷说道。
“是,这个当然。”
“你们就不用过去了,我会找人把尸体带回来。至于其他的,我也都会帮你们摆平。只有一点,不要跟任何人说我来过,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想你很清楚。”
“……当然,当然。”
周老爷子垂下眉眼,视线自然而然地投向李仙臣放在膝上的手。那是一双有些特别的手,多看两眼就会发现,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似乎尤其要长一些,指腹生着一层薄茧,就像古时候常年执笔习字的人一样。
但他心里明白,李仙臣手里最惯握持的绝不是普通的笔,而应当是一把尺子。
觋山李氏的术士人手一把的法器,紫薇尺。
亲自将李仙臣送到大门外,一辆黑色帕萨特静静等在那里。
车门边,李仙臣抬头扫了他一眼,道:“老爷子,按说我不该对你们的家事多置喙什么……”
——这就还是有话要说的意思。
“但这件事,确实触碰到我的底线了。”李仙臣的声音轻轻的,话却说得非常重。“死而复生,无论哪朝哪代,都是妄图窃天道之权柄的存在。周鑫杰能自杀,也算是给他自己一个体面。如果再让我知道你们汝南周氏有类似的举动,最好不要让我发现,否则,你知道下场。”
说完关上车门,砰的一声,也将周老爷子面上的苦笑同时关在了门外。
跟着,黑色帕萨特一脚油门到底,扬长而去,偌大宅邸中顿时只剩安静。
百余年前,汝南周氏传承断代,其实与战火纷飞和时局动荡都无涉,全然是他们家族自己的决定。
以至于现在在圈子里失去话语权,个中利弊权衡,说不清是好还是坏。
可即便是在他们家族最辉煌的时代,想要做到死而复生,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说到底,生死是最不可动摇的因果。所有想要试图撼动这道法则的人,最后都会付出代价。
……这血淋淋的代价,不就正在眼前吗?
荒郊废宅,杂草遍地,腥臭之气满盈于室。
李仙臣进去看了一眼,很快退出来,晚上他还有个饭局,身上不能沾到这些秽物的气息。
自有几个人进进出出,清理现场、分装尸块,完整的那具尸体另用白布草草裹了,薄棺收殓。这些人动作极其麻利,很快将现场收拾干净,残尸与尸体全部装车,满墙烧燃的灯盏也尽数熄灭,灯油撇净,桌柜上摆着的杂物亦是全部一扫而空,通通装进黑色垃圾袋里,预备销毁。
不过半小时,这片废宅荒祠,已看不出有人来过的痕迹。
帮人违规操作进行善后收尾,李仙臣不是第一次干。
但帮的是洛陵郁氏的人,还真是头一次。
宁川……这回你又欠我的了。
他心里默默想着,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郊野废宅,再无多余念头,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李仙臣还会帮小郁善后呢,没想到吧.jpg
猜猜他跟郁宁川是什么关系~
弄璋弄瓦,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第30章 预期违背
在车上坐了五分钟,司机靠边停在路边,说什么都要郁宁安补他一百块的洗车钱才肯继续开。
郁宁安在那片满是污秽之气的荒宅中待了太久,所谓久在鲍肆不闻其臭,鼻子都不灵敏了,自知理亏,也没讨价还价,蔫蔫地当场多付了一百的车费。
路上跟岑微说了这事,岑微说那你快别回局里了,直接回家,不然一身的味道,别人问你是不是出现场了你怎么答。
郁宁安说那我还没打卡呢?
岑微说你明天报个外勤单子,我帮你批不就行了。
郁宁安就赶紧改地址让司机掉头,心里有点美滋滋的,心想师兄还是惦记他,什么事都帮他想着……师兄真好。
到家第一时间冲进浴室洗澡,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部洗一遍,出来鼻子也灵敏了,呼吸也顺畅了,跟着就发现他穿那身衣服怕是不能要了——没有任何防护直接在满室的尸臭味里泡了那么久,那些味道能不能洗干净真要打个问号。
把所有衣服塞进洗衣机,按下按钮,郁宁安盯着透明滚筒进水、旋转,回想下午发生的那些事,跌宕起伏、峰回路转,不知不觉已经从站到蹲,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瓷砖地上。
等岑微回来,看到的就是勤恳工作的洗衣机前,坐着一只出神发呆的大型犬小郁。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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