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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夜奔 我以为你睡了。

    第43章 夜奔 我以为你睡了。
    尚珲极忙碌, 听人来报说尚琬回府才特意回来,交待完诸事又赶着回衙,临行前格外叮嘱, “哥哥走后你便是我府在京的独苗——”四顾无人, 附耳过去悄声道, “留在秦王府,不要再随便出京, 朝中人多口杂,瓜田李下的猜疑, 要避着点。”
    “懂了。”尚琬道, “我便替哥哥做了这质子呗,哥哥只管放心,我每日都在殿下跟前。”
    “殿下断没这个意思。”尚珲立刻维护秦王,“朝中物议多,便殿下信咱们,咱们也要替殿下着想。”又道, “殿下命你做秦王詹事, 就是叫外人看着, 咱们家同朝廷亲近。”
    尚琬艰难做好表情管理,“哥哥说的是。”
    兄妹二人在靖海王府外街作别, 尚珲已经攥住缰绳,想想又回来, 极悄声道,“断不可再与越姜那厮来往。”
    “是。”
    “朝廷即将用兵的事,亦不可泄露。”尚珲道,“哥哥同你交底,是叫你安生留在中京, 南越若提前知晓此事——”便摇头,“殿下还罢了,朝廷必疑我家。”
    “我知道。”尚琬应了,立在门上一直盯着尚珲消失在甜井坊门才转回去,唤了李归南过来,“前头给你的秦王令,还给我。”
    李归南雾煞煞把令牌交回去。
    尚琬接过,“你现在就去找秦三。”
    “现在?”
    “对。”尚琬点头,“命他今日便乔装打扮,扮作我府侍人,酉中我送他出城。”
    “姑娘何必冒这个险?”李归南便劝,“令牌交与他,他出了城交回,神不知鬼不觉的——”
    非常时期,秦王府令不能给他。尚琬打断,“秦王府令不能落入旁人手中。”瞟一眼李归南,一句“也不能给你”咽回去,“你不必管了,按我吩咐现去知会秦三。”
    “是。”
    尚琬打发了李归南,靠在躺椅上反复琢磨,盘了十七八遍没有疏漏,起身出门,打马往华光门去,过玄武街暗巷,果然见李归南等着。
    尚琬散马过去。李归南引她入内,便见一个面生的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白面有须,穿靖海王府家卫衣裳。那人看见尚琬合手行礼,“秦三拜见尚小姐。早听说小姐入中京,原想寻机拜见,谁料竟屡屡生事,不得机会。”
    尚琬瞟一眼李归南,李归南立刻摇头。尚琬便问,“你认识我——曾见过?”
    “是。”秦三道,“那年五月赶海节,跟随家主,远远见过小姐一回。”
    五月赶海节,那便是跟着越姜那厮一同去的。尚琬不欲再问,“这回的事闹得不像样,全因误会——我今日出城,你扮作我的长随同我一道走。出了京便回南越,中京危险,不要再回来了。”
    “是。”秦三道,“多谢小姐照拂。”
    尚琬命李归南,“你回去,把你的马给他。”
    “是。”
    此时天已尽黑,尚琬引着秦三一道,往华光门去。华光门是北府卫的驻地。尚琬自打学琴,密密出入秦王府,北府卫许多校官都曾见过她。
    果然这一日驻军便认识,看见她招呼,“尚小姐这是要出城么?”
    “是。”尚琬道,“去岁山。”
    靖海王别院在岁山,人尽皆知。那军校早见过尚琬同崔炀和杜若的关系,更不敢问,言语间目光停在秦三面上。尚琬顺着他目光,“这是要——查验身份?”
    “小姐长随,必是放心的。”军校道,“这位是——”
    秦三越前一步,“小人王府长随,李泰。”
    那军校点头,便退一步,“小姐早去早回,城门再一个时辰便要关了。”
    “多谢提醒。”尚琬笑道,“我去一趟别院便回,如若迟了,还请行个方便。”
    “省得,小姐放心。”
    尚琬道过谢,打马出城。二人出城放马疾驰,片刻过京畿旷野,在驿道入口密林边勒马停住。
    秦三一骨碌翻身下马,跪地磕头,“秦三此番多亏小姐救我性命,感念在心,永不敢忘。”
    “不必谢,我另有一事托你。”尚琬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一物,朱红色,鱼身鸟翼,晶莹剔透。
    秦三唬一跳,“朱蠃?”
    “当日在西海便当交与越王,越王未取。”尚琬道,“你替我带回去。”
    “此物乃南越圣物。”秦三一滞,“我怎么敢——”
    “正是如此,交与旁人我不能放心。你既随越王赴五月赶海节,又独领中京众人,必是越王亲信。”尚琬道,“交与你便是交与越王。”
    秦三忙摆手,“不敢,不敢——”
    “你若不肯要它,我也留不得,撂在这山里。明日樵夫进山,白便宜了他。”尚琬说着一扬手,作势要掷出去。
    “不可——”秦三恐摔着圣物,只得接过来。“若越王问起——小人当作何回答?”
    “早同越王说清,没什么可说了。”尚琬说着一勒缰绳拨转马头,便要回去。
    “小姐且住——”秦三叫一声,疾奔过来拦在马前。
    “怎的?”
    “小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秦三飞速道,“我知小姐在寻狐前草。据我所知,崔炀当日找了卖家,东西就放在姚记后堂,等着银钱两清便由崔炀自取。我们去的时候没拿到,一直疑心被人先手夺走。其实还有一个人,也很可疑。”
    “谁?”
    “交货那厮。”
    尚琬瞳孔微缩,“你说那个自吹天下商的尤虎?”
    “是他。”秦三道,“我们知道世有狐前草,不就是那厮拿着狐前草在王阁老嫁女宴上公然展示么?五世家也是在那时笃定了,又相约密不外传,各凭本事抢夺此宝?”
    “是。”尚琬点头,“正是如此,才说明狐前草在尤虎那厮手里。”
    “他手里有——”秦三摇头,“未必真的放入姚记。”
    尚琬皱眉,“难道为一个狐前草,尤虎连天下商的名号都不要了?”
    “此事看着凶险,其实也没什么风险。五世家生恐叫人知道了,密不外宣。即便被骗,也不好说出去——”秦三道,“正好给了姓尤的行骗的机会。姑娘不如查这个姓尤的,说不定有意外之喜。”
    “多谢提醒。”尚琬点头,便同他作别,又嘱咐,“速回南越。”掉转方向打马去岁山别院,命人,“去叫李秦——与我同回中京。”
    谁料别院打了两匹鹿,李泰拿着生皮寻坊舍硝皮去了。命人去催,也等了多半个时辰才回。尚琬仔细嘱咐过,命他收拾了,与自己同回中京,仍然走华光门。
    中京城门已闩。总算那军校还记得尚琬叮嘱,开城门放二人入城。尚琬带李泰回靖海王府,给他一枚银定子,叮嘱,“不论谁来问,只管按我说的回话。”
    安排妥当,仗着自己手中有秦王府令,不管宵禁,打马直奔东临坊秦王府去。
    果然一路畅通无阻。到秦王府,值守门房从未在这个时辰听说有客来拜,正不耐烦要骂人,看清来人是尚琬,立刻换了嘴脸,“小姐怎的半夜才回?”忙着往里让。
    尚琬把外间买的吃食交给他,“这个给你宵夜。”不管门房在后面千恩万谢的,自去停春院。
    此时已是深夜,秦王寝房灯烛尽熄——应是睡下了。只有院内宫灯宛然,橙黄的灯光陪着灼灼榴花。尚琬看着黑漆漆的碧纱窗便觉踌躇——此时进去,必定扰人清梦。
    便掉头回值房去,刚到院门停住,仍然转回来。踩着宫灯照得明晃晃的的青石径往里走。
    廊下守着值夜的内侍认识她,为难道,“殿下睡下了,小姐明日再来?”
    尚琬悄声道,“我只看一眼就走。”
    话都说成这样了,内侍实在不敢再阻拦——明日这位殿下跟前告状,倒霉的不还是自己?便心一横装死,随她去。
    尚琬轻手轻脚入内,悄无声息掩门。抬头便见碧纱阁帷幕深垂——果然睡了。想一想还是先除去夜露沾湿的斗篷,才揭起一点帷幕。
    借着窗外宫灯余光,尚琬一眼便见裴倦伶仃坐在榻上,垂着头,下颔搭着屈起的膝头,一动不动,木雕泥塑一样。
    尚琬怔住,“你——”
    男人被突如其来的人声惊动,猛抬头,瘦得可怜的面上一双眼大睁着,空荡荡的,虽然出奇美丽,却隐约有些骇人。尚琬被他模样吓住,剩的话便说不下去,“你怎么——”
    男人看清来人,爬起来,应是僵坐过久身体僵直,动作竟有些怪异。他也不管,膝行过来,手臂绕过她的腰际勾住,面庞便陷在她怀里。
    尚琬就势抱住他,掌心隔着薄如蝉翼的寝衣触及男人的身体,滚烫——果然入夜又烧起来。竟还这么伶仃地深夜坐着,衣裳也不披一件。
    尚琬心中着恼,低下头想看他怎样,视野中只有男人如瀑的黑发,和一片薄薄的脊背。她只觉腰间生疼,男人的手臂勒着她,气力大得惊人,像要将她掐作两截。尚琬吸一口气,“我以为你睡了。”
    男人一声不吭,只用力摇头,黑长的发坠着,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乱糟糟纠结起来,跟她的心绪一般模样。尚琬指尖陷入男人微凉的发,“现在睡吧。”
    男人摇头,仍不吭声,也肯不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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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巨巨们,新年快乐。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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