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大结局 —正文完—(6/8)
温皎悻悻闭了嘴。
宋琅玉脸色便难看起来。
灶上的粥一直热着,宋琅玉喂温皎吃了些,又给她净了面,便熄灯上榻安歇了。
两人肩并肩躺着,像是貌合神离的夫妻。
温皎的小指勾住他的食指,娇声道:“宋琅玉,我受了要命的伤,你怎么能给我脸色瞧呢……”
“你没良心。”宋琅玉反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黑暗中,他叹一口气,“睡吧,养好身子,等你好些了,我带你去见肖绥。”
补品药膳流水一般端来,不过几日,温皎便被补得脸红扑扑的。
宋琅玉不似之前勤勉,下朝立刻便回国公府,给吴氏请了安,便回菖蒲院同温皎一同用午膳。
温皎能坐起后,便常拥她在窗下罗汉榻上坐着,或是看窗外老树生的新芽,或是看天上翱翔盘旋的飞鸟,或是拿一册闲书给温皎读。
他的书,能是什么好书。
温皎听得昏昏然,便伏在他胸口沉沉睡去。
宋琅玉便让人去寻了些时下流行的话本,才子佳人、名伶千金、王爷孤女之类,这回温皎倒是有些兴趣,只是读着读着,宋琅玉便忍不住给人扣罪名,比如“拐带良家”“私窃钱财”云云。
温皎却总有歪理,两人各执一言,有时还要吵几句。
于是那些画本子又丢到了一边。
这几日天忽然热起来,夜里房内又闷又燥。
宋琅玉开了窗,用薄衾裹着温皎,两人相依坐在罗汉榻上观星纳凉。
他说起儿时趣事,声音低沉温和。
他说自己少年早慧,说自己很早就知道要支撑国公府的门楣,说寒窗苦读的十几年,说无人能懂的孤寂。
明月银辉落在温皎的脸上,她鸦羽颤了颤,静静听着。
日子过得慢起来,是温皎从未感觉到的慢。
十日后,她已能下地行走。
入夜,宋琅玉带她去了天牢。
肖绥手脚被铁链锁着,头发蓬乱,满身血污。
温皎缓步进入牢房,肖绥抬起头来。
“我这几日一直在想你是谁。”他声音粗哑。
温皎面色苍白,在肖绥面前的椅子上坐下,轻声道:“爹,我是梨儿啊。”
肖绥眼中满是惊愕,他摇头:“你不是,她早死了。”
这些年,温皎一直盼着今日。
她以为自己会很痛快,可真到了这一日,她只觉得疲惫。
像是越过千重山,涉过万条河,最后只希望这一切快些结束。
“我没被淹死,我活了下来。”温皎面色平静,“虽然很艰难,但我走到了你面前,我将你送上了死路。”
肖绥死死盯着温皎的脸,倏然,他狂笑起来:“我就觉得你面熟,可我偏想不起何时见过你,哈哈哈哈!你竟是我的女儿!”
“爹,你曾将梨儿扛在肩上,也曾给梨儿买过梨膏糖,梨儿很喜欢爹爹的。”温皎说话时,眸子看着肖绥,又似透过他在看别人。
那是很久远的事了。
自温氏死后,肖绥再没想起过那些事。
那时并不富裕,家中常为银钱发愁,可温氏性子柔婉,女儿可爱娇憨,他没那么大的野心,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那时他那小女儿眼睛圆圆,脸儿圆圆,梳着双丫髻,见他归家,便蹦蹦跳跳扑进他怀里。
怀中抱着奶香的女儿时,他便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他看向面前的少女,依稀能看出昔日的影子,只是眼神中再无一丝依恋爱意。
“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女。”肖绥盯着温皎的脸,想从她脸上看到几分不忍,“如今我也得了自己该有的报应。”
可他失望了。
女子姣美的脸上全是漠然,声音很轻:“爹,我觉得这报应来得太晚了些,这些年,女儿日夜受着熬煎,只想将你送上刑台,让你也尝尝娘受过的苦。”
肖绥喉结一滚,艰涩问:“我被判了凌迟?”
温皎掩唇轻笑,眸中满是喜色:“怎么?爹爹害怕了?”
肖绥面色终于难看起来,他伸手想触碰温皎,却因铁链束缚而狼狈跌回去。
“梨儿,当初是爹鬼迷心窍,爹早后悔了,后悔杀了你娘,更后悔将你丢进江中!”
温皎眼睫颤了颤,眼圈也有些红。
她到底是他的骨肉,即便恨他,总归还是不忍吧。
肖绥心中庆幸,面上却装出痛悔之色,声音哀痛:“梨儿,你念在父女一场的情分上,帮帮爹吧。”
油灯爆出一个灯花,肖绥屏息等待。
“怎么帮呢?”她轻声问。
活是活不成的,那便死得痛快些。
“你的簪子给爹罢。”
自戕总好过被凌迟。
温皎缓缓摇头:“会牵连我的。”
肖绥双目赤红,浑身颤抖:“那你便去贿赂行刑的刽子手,让他给爹个痛快。”
“女儿贿赂过刽子手了,”温皎抬眸,眸中不是不忍,而是欢喜,“女儿让他一定要割满三千六百刀。”
肖绥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
“你说什么!?”
温皎凑近他,一字字道:“我说,让他一定割满三日,割满三千六百刀,才能让爹爹死。”
“娘受了三千六百刀,爹自然也要受满三千六百刀,这才公平些。”
“你个毒妇!”肖绥再不掩饰眸中的狠厉,他想抓温皎,可手脚均被锁着,连温皎的衣襟也碰不到!
“爹爹现在一定想死是不是?”
她有些疲倦,手肘撑着椅子扶手,声音很轻:“可爹爹不能死,爹爹一定要受够三千六百刀,否则我便杀了肖燕璋。”
肖绥浑身一僵。
“皇上仁慈,念在肖燕璋并未参与谋反,所以判了流放,他是爹爹的儿子,也是爹爹唯一的后人,若杀了他,肖氏便断子绝孙了。”温皎咳了一声,双眸灼灼看着肖绥,“只要爹爹咬牙受够这三千六百刀,我便不派人截杀他,怎么样?”
当年,肖绥用温皎的性命威胁温氏,让她认罪,让她受够三千六百刀,如今风水轮流转,他成了受刑被胁之人。
肖绥眼中流出血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即便我受够了三千六百刀,你也不会放过他的!”
温皎“咯咯”笑起来:“我骗爹爹做什么?”
随即,她举起三根手指,字字清晰发誓:“我发誓,若爹爹受够三千六百刀,我便不杀肖燕璋,皇天后土为证,若违此誓,便让我生遭横祸。”
肖绥死死盯着她:“用你娘发誓。”
温皎迟疑片刻,复举起三根手指:“若违誓言,便让我阿娘地下不得安息。”
肖绥冷笑:“不得安息算什么?若你违誓,便让她永世为奴为娼!”
温皎眼神冷了下来,她站起身,对肖绥道:
“我会想尽办法,让你受够这三千六百刀,我也会派人去截杀肖燕璋,让你断子绝孙,还会把你的尸骨埋在城门的黄土下,每日让千人万人踩踏。”
她走至牢门,回头看了肖绥最后一眼,唇角带笑:“爹,你在地下等着瞧吧。”
“你回来!回来!我答应你!”肖绥疯了一般挣扎,“我答应你的交易!你别碰燕璋!”
温皎却似没有听见,一步步往光明处走去。
她重伤未愈,方才与肖绥说话又耗费了心神,此时已站立不住。
好在宋琅玉迎上来接住了她。
他横抱着她一步步出了牢房,上了马车。
“与他说清楚了?”
温皎窝在他怀中,鼻子蹭了蹭他的胸口,嘟囔:“别提他,我犯恶心。”
夜里二人同榻而眠,宋琅玉从后抱着她,柔声问:“明日肖绥行刑,你去么?”
温皎回身抱住宋琅玉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咬牙切齿:“去。”
*
曾经的侯爷将军,一朝沦为死囚,谁不唏嘘好奇?
行刑那日一早,百姓们早早在刑台下等候。
刑台对面的酒楼厢房内,温皎懒懒躺在宋琅玉的腿上,杏眸半眯嘟囔:“力道轻一些。”
她昨夜没睡好,此时头疼得紧,便让宋琅玉帮她揉捏。
宋琅玉不语,只听话地减了些力道。
楼下嘈杂人声骤然消失,接着便听见囚车驶近的声音。
片刻之后,监刑官高声道:“今有死囚肖绥,犯谋逆、通敌之罪,判凌迟之刑,现已验明正身,立即行刑!”
百姓的叫好声此起彼伏,接着便听众人惊呼,然后这惊呼又渐渐小了。
温皎扶着宋琅玉的手臂坐起来,扭头望向窗边。
“别怕。”
宋琅玉声音温和,俯身帮她穿好了鞋子。
十四年前,她在一间酒楼的厢房里,看着温柔的母亲被刽子手凌迟。
今日,她终于将害了母亲的人送上刑台,这是该放鞭炮庆祝的一日,她总归要看看那人凄惨的模样。
第63章 大结局 —正文完—(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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