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责任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 祁漾正在摆弄床头新换的铃兰。
听到声音一转身,看着她:“信封给他了吗?”
责任护士:“…给了。”
祁漾正要松口气,下一秒, 责任护士一掏兜, 从里面摸出一个眼熟的信封:“又还回来了。”
祁漾往床头柜上一靠,接过那个信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责任护士:“谢少说……”
祁漾顺势打开信封:“他说不去?”
责任护士这次摇头:“不是。”
祁漾停下动作,抬头看着责任护士,示意她继续说。
责任护士:“谢少问这函卡上的名字是谁写的,还问为什么是我来送这东西。”
责任护士顿了下:“我听着,好像是想要您亲自拿给他的意思。”
祁漾:“……”
为什么让责任护士去送?
因为当着谢执的面他怕说不出口。
祁漾没什么正当理由让谢执跟着他去这种场合,又必须带上他,所以才这么迂回地给了一张写着他们两人名字的函卡。
只要有点“眼色”的, 看到这邀请函第一眼就该知道, 这是要一起出席的意思。
祁漾想过谢执会不收,会拒绝, 但没想过会听到这个。
“ 997,你家男主真的很难搞。”祁漾捏着信封叹息似的说。
责任护士看着沉默不说话的祁漾:“要我再帮您送一趟吗?”
“不用。”
祁漾把信封扔进垃圾桶, 只留下那张邀请函:“我自己去。”
责任护士再去也是一样的结果。
蒋高轩和辛君璇在和助理商量宴会事宜,房间里只有祁漾一个,他拿着邀请函,做了会心理建设,才朝着谢执的病房走。
祁漾在接收到新任务点的时候问过997, 在原著线里, 他有没有带谢执出席过这种宴会。
997回答说,出席过,不仅出席过, 还出席过很多次。
因为在各种乱七八糟宴会上当众奚落主角,给主角难堪是反派的基本职业素养之一。
祁漾:“……”
祁漾不管原著线怎么发展,但这次无论任务是什么,他会待在谢执身边。
“宿主。” 997听着祁漾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想起那天船舱上,谢执把祁漾护在怀里的画面。
“你有没有觉得,男主对你好像……”
“好像什么?”祁漾心思还挂在邀请函上。
997话说一半,又卡壳。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它好像找不到什么很贴切的字眼,思考许久:“男主对你好像友善了很多。”
祁漾脚步停下。
说没感觉是假的。
从码头回来后,谢执安安静静在半山住了这么久,没一声不吭消失,就是最好的证明。
“是的吧,”祁漾拖着音调说完,已经在谢执房门口站定,“可光友善不够啊。”
997还来不及思考这句话什么意思,那边祁漾已经抬起手。
清脆的敲门声在走廊响起。
祁漾听到里头传来脚步声。
门开的瞬间,祁漾漂亮的长指捏着邀请函,递过去。
他还是没找到什么正当理由,索性没找。
“阿轩的晋升宴,在下个月二号,一起去。”
祁漾等着谢执问为什么。
也等着回答没为什么。
可那几个字都含在嘴里了,看到的却是谢执抬起手,接过了那张邀请函。
“知道了。”他淡声说。
祁漾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错觉,在来之前攒起的所有劲就这么无声无息泄了。
这么简单?
那他来还是责任护士来有什么区别?
他还费劲巴拉做那些心理建设有什么用?
也不知道是谢执接过邀请函的举动让祁漾高兴了,还是已经看到那5积分在朝他招手让他高兴了,亦或是来之前997那句“男主对你友善了很多”给了祁漾底气。
种种因素叠加,祁漾忽然往门框上一靠。
他看着谢执,鬼使神差问了句:“那如果没有这张邀请函,我让你和我一起,你会去吗?”
和那天深夜猫着脑袋蹿进来的模样不同,此时他半倚着门框,动作有点懒散,神色却矜贵。
“为什么要带我。”谢执没直接回答。
祁漾以前也不觉得谢执好奇心那么重。
现在却觉得男主是十万个为什么。
祁漾临了竟然蹦出个理由来:“码头的事还没解决完,谢家在找你,赵家也在找你,你不跟着我,是想到谢家去?”
“那就不用问。”谢执声音依旧很淡。
“嗯?”
“你说了,我跟着你。”
祁漾短暂怔神后,莫名笑了下。
等神经一放松,这才注意到谢执没有穿上衣,雪白的绷带一路从肩膀缠到腰腹。
祁漾一偏头,看到谢执床头摆着的棉签和压敏胶带,以及垂在垃圾桶边缘的一截纱布。
“你刚刚在换药?”
祁漾像是随口一问,收回视线的瞬间,看到谢执手上那块烧伤的痕迹。
“结痂了。”他说。
见谢执好像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祁漾伸出食指,在谢执小臂结痂的那块肌肤旁边戳了戳:“我说这里,烧伤的地方,结痂了。”
谢执喉结一动,手臂绷起。
祁漾指腹贴着的地方像是在烧。
谢执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的手指软成这样。
软到谢执怀疑这人没有骨头。
祁漾抬手还要去碰,“啪”一下,不安分的手指被谢执抓住,放下。
谢执转身走向床尾,抓过挂在床尾横板上的衣服,套上。
谢执听到身后传来“咔哒”的一声,是锁舌入锁的声音。
门被关上。
人走了。
谢执穿衣服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飞快的情绪,穿好衣服,一转身——
祁漾靠在关好的门上。
他没离开。
祁漾本来想走的,手都已经搭在门柄上,却在最后一刻停下,进门。
锁舌一扣,将原本还停在门口的人留在了屋里。
“我上次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祁漾不是个喜欢等待的人。
“那天,你问我想要什么。”
“我说——”
祁漾的声音和那天的记忆一道响起。
“我想要你信我。”
谢执已经记起这句话。
但不是在今天。
在前两天的梦里。
谢执在那场连绵的梦境里,记起了祁漾说的最后一句话。
记起他说的“信我”两个字。
可又有哪里不一样。
因为梦里那人说的,他听到的,不是“我想要你信我”,而是——
“谢执,你不信命,那可以信我。”
梦里那双眼睛和现在这双眼睛一点点重叠。
祁漾朝着谢执走近一步。
“我想了很多天。”
“不明白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给我答案,我睡不着。”
——其实没有。
祁漾睡得很好。
但也不全是谎话。
这几天他的确被这个问题折磨得够呛。
两人的距离又缩短了两步。
那张邀请函在谢执换衣服的间隙,被放到了床尾。
“你想要什么答案。”
谢执看着身前这人亮到好像点着漆光的眼睛说。
又是这样。
祁漾没见过比谢执还要“恶劣”的人,看似都有给他选择,可——
“我要了你又不给。”
“你说。”谢执看着他。
不要说什么“可以吗”,不要问“行不行”。
祁漾迎着谢执的视线,再一次开口:
“我要你信我。”
祁漾说完,就紧紧盯着谢执。
他隐约 好像看到谢执肩膀很轻地往下一落。
像是无奈,又像是…很长地舒了一口气。
祁漾没看懂,直到谢执开口。
“知道了。”他说。
又来。
祁漾模糊地意识到什么,带着点不肯定地说:“这次又是什么意思?”
谢执看着他红润到没有丝毫睡眠不足迹象的脸,淡声说:
“让你回去睡觉的意思。”
你不给我答案,我睡不着。
让你回去睡觉。
两句话连在一起…谢执信他。
那一瞬间,祁漾身上好像有一束烟火“咻”地沿着脊骨冲到脑海。
“最后一个问题。”
祁漾从小最会的就是“得寸进尺”。
既然谢执说信他,那他今天就要把男主身边“肱股之臣”的身份坐实。
祁漾这么想着:“你愿意信我,那我就需要一个确切的身份。”
谢执指腹微弱的跳动好像在这一秒被无限放大。
祁漾继续道:“以后你去哪里,要做什么,得跟我说一声。”
谢执喉咙有些发紧。
腕间的心电仪监护仪贴片在衣袖的遮掩下,闪起快频的红灯,那红灯没有声响,谢执却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祁漾眼睛越发明亮:“你得当我是——”
谢执指节攥起。
祁漾声音前所未有的轻快:“自己人。”
和魏河风一样。
谢执腕间红灯闪烁频率一点一点减慢,直至变绿。
走廊隐约响起蒋高轩的声音,在问导台的护士有没有看到祁漾。
谢执动了动有些发僵的手指,朝着祁漾走过去。
祁漾以为谢执是来给他回答的,刚一张口,那道身影却越过他肩膀,径直朝着门口走去,谢执手压在门柄上,开门。
没了木门的遮掩,蒋高轩的声音越发清晰。
“谢执那?漾漾去谢执那了?”
“漾漾?快出来,阿姨的电话。”
“来了。”祁漾回了一声,小跑过去,到门口的时候还停了下,和谢执对视一眼,像是紧急问了一句“你怎么不说话”,才继续朝着导台跑。
走廊尽头的门再度合上。
谢执静静站在原地,掀开衣袖,看着手腕上闪着绿灯的贴片,扯下,扔在沙发上。
贴片离开躯体,没检测到生命迹象,发出一阵连续的警报声,又在一道漫长的“哔”声中,归于寂静。
谢执走到窗边,推开窗。
凉风吹过,等发僵的指节恢复感知,谢执也没明白刚刚那股躁气是怎么回事。
-
在梁盈隔着一个太平洋的监督下,祁漾在半山住了半个月,在蒋高轩晋升宴前一晚才回到别墅。
谢执比祁漾早一个星期离开半山。
祁漾不想放人走,但他知道谢执在半山住这么久已是极限,无论是赵家还是谢家,还有魏河风那,都有一堆麻烦事等着谢执处理。
让祁漾没想到的是,谢执虽然离开了半山,却会回他的别墅。
就像蒋高轩和辛君璇成了梁女士左右眼一样,祁漾也在别墅留了一双眼睛。
管家和司机。
于是祁漾这几天手机里都是这样的消息。
【少爷,谢少出门了。 】
【少爷,谢少回来了。 】
【少爷,谢少回来了一趟。 】
【少爷,谢少又出门了。 】
原本只是管家和祁漾“暗中勾结”,直到管家有一次给祁漾打电话,说谢执今天回来得有点晚,回来的时候还换了件衣服,管家正要说换的是什么衣服,嘴巴刚张开,谢执刚好下楼,听了个正着。
一老一少就这么尴尬对视几眼…更准确说,是管家单方面尴尬,因为谢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飘飘扫了扫管家耳边的手机。
电话里的祁漾感觉到那边不对,或许是因为已经明确“自己人”的身份,祁漾一点没慌,跟管家说没事,你也可以和谢执说我在医院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礼尚往来。
管家挂断电话,听着自家少爷的话,犹豫几秒,最终试探性地和谢执开口,说祁漾今天嫌半山待着闷,开着蒋高轩的车沿着半山兜了一圈。
都是些很小的琐事,谢执竟真的站那听完了。
有一就有二。
两人就这样,一个在半山,一个在别墅,以一种诡异的状态共享彼此的信息,直到祁漾出院回到别墅。
蒋高轩的晋升宴安排在晚上六点半,原本依照惯例定在唐河京府,可蒋高轩说祁漾最近和水犯冲,唐河京府临近大堰湖不说,名字里又带水,蒋高轩想也不想就改了地址。
宴会地点最终定在集青山庄。
说是宴会,其实就是那一圈世家年轻一代私下聚会,和谢家慈善晚宴完全是两种规模,也没什么长辈。
祁漾没坐平时那辆宾利,走到一辆全新的改装车旁。
管家林叔:“集青山庄在东山山顶,山路开着累,又是夜间行车,让司机开吧。”
“不用,杨叔前两天回老家医院陪床,让他好好休息吧,阿轩的宴会,没那么多讲究。”
祁漾打开驾驶室的门,腿刚抬起,一只手从他腰后伸过来。
祁漾一恍神,他手上的车钥匙已经被人拿走。
“坐后面。”拿走他钥匙的那人说。
祁漾听到谢执的声音,转过身:“你后背还有伤,我开。”
谢执把他搭在门框上的手拿下来:“伤好了。”
管家在一旁搭腔:“对对对,让谢少开吧,少爷你坐后面。”
管家说着,绕过车尾走到后排右座,先行一步替祁漾打开车门。
祁漾只是看了一眼,转身朝着副驾驶的位置走去。
管家愣了下,谢执动作也短暂停顿,直到那人的声音在副驾驶响起。
祁漾坐上副驾驶的位置,倾着半个身体,越过中控台,伸长手臂,掌心朝下在驾驶座的位置上啪啪拍了两下:“上车啊。”
谢执视线在那人脸上短暂停留,俯身坐上驾驶座,启动引擎。
改装后的敞篷猛兽穿过城市主干道,拐向山林。
车在山间行驶了一个小时,缓缓减速,在集青山庄门口的停车场停下。
“靠,巴博斯敞篷g800,还是联名版,谁搞到的?”
“我找人问了半年都没货,这谁的车?”
“不知道啊。”
“不会真是焦向阳那小子的吧?他前段时间不一直在群里说他舅舅要送他一辆吗?”
“不可能,老焦那性子,他要真搞到这车,车是早上6点落地的,六点零一他就得发朋友圈,说'今天开着我的巴博斯敞篷g800 ,括号联名版,括号全球限量10台,括号舅舅送的,打算去喝个酒,结果被保安拦住,说机动车不让进,就算我开的是巴博斯敞篷g800 ,括号联名版,括号全球限量10台,括号舅舅送的也不行'。”
那人惟妙惟肖的口吻让周围一圈人笑开。
正玩笑着,改装后的黑色猛兽将引擎熄火。
门口一群准备往里走的公子哥也不走了,盯着那车的方向看。
“行,车熄火了,我倒要看看是谁的车。”
“老天保佑,从驾驶座下来的千万别是焦向阳,我可不想听他念一晚上的'你怎么知道我是开巴博斯敞篷g800联名版来的'。”
“别打岔了,驾驶座下来人了。”
“这身高…太好了,不是焦向阳!这哥们看起来有点帅啊。”
“等等…靠…这人…我是不是眼花了?我怎么觉得看起来有点像谢——”
那人话还没说完,那辆黑色猛兽副驾驶座的门又被拉开。
等他们看清从副驾驶下来那人的脸:“…………”
山间晚风过堂的瞬间。
所有人脑海只有一个念头。
下来的为什么不是焦向阳? ? ?
作者有话说:
漾漾:以后你去哪里,要做什么,得跟我说一声,对标魏河风。
老魏:这话可不兴说啊!到底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觉得谢执会对我说这些? ? ?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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