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结城理望着他，他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 最后却只是嘴唇颤抖了几下, 什么都没有说。
  红色和金色的力量交织, 将同伴身上的压力温柔地清除，他们惊讶于结城理的力量，起身想要来到结城理身边，却发现结城理已经朝着天空飘浮。
  “理！”埃癸斯想要抓住他，却只擦过他的衣角。
  “你要去哪里？！”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去不了？！”
  同伴们的呼喊声逐渐远去。
  结城理落在月亮前，与倪克斯的本核面对面, 这才是最后的决战。
  对结城理来说：这一年发生的事情总是超出他的想象。
  他还隐约记得年少的自己，并非冷漠的性格，时常开朗微笑，开心地牵着爸爸妈妈的手，如同每一个被父母溺爱的小孩，直到那场事故……
  于是他失去了爱他的爸爸妈妈，只能跟在不在意他的亲戚身边，也就此失去了笑容和生命的意义。
  天鹅绒房间是对的，他在最开始就是一个找不到人生意义的人。
  然后他就遇到了他们，一起战斗、同样在那场事故中失去很多东西的同伴们，他们感同身受，拥有同样的目标，同进同出。
  后来，他又到了未来，碰到了他们。
  雨宫莲和鸣上悠，那两个认真生活的人，善良到自我苛责的领队。
  他们真的很好，好到结城理有点不舍得失去他们。
  他保护下的未来里……有他们在啊。
  结城理想：如果我失败了，世界毁灭了，那么他们也就不在了，太糟糕了。
  我要保护我的同伴，也要保护好他们的未来。
  所以，所以……
  结城理承受住倪克斯的所有进攻，将枪口抵住太阳穴。
  他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招式，名为【伟大的封印】的最后力量。
  “……真的要这样吗？”望月绫时的声音响在他身边。
  “他们不会忘记你，因为他们同样也是奇迹的客人，他们还在等待您。”伊丽莎白的声音也萦绕着。
  “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也许还会重来，重来明明那么寂寞，他们却会为了你后悔。”
  结城理扣动扳机的手颤抖了一瞬，他的犹豫如同一场心理博弈，如同爆发暴风雨的海洋，掀起万涛巨浪，不断地在他心中交织翻涌。
  结城理是一个缺爱的人。
  但他不需要很多很多的爱，也不需要特别多地在意，只是一点就足够他放进心底。
  “你们不应该把我送到未来。”最后，结城理道。
  望月绫时和伊丽莎白没有再说话，仿佛结城理在自言自语。
  没关系，就当他是个在敌人面前自言自语的傻瓜吧。
  “我，确实很喜欢他们，所以，那么美好的未来让我更加明白自己的选择有多正确。但是，你们却给他们带来了灾难，他们明明承受过人生崩溃般的悔意，现在又要面对新的失去。”
  “你们是两个混蛋，糟糕的坏人。”
  望月绫时失笑，“毕竟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结城理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在沉默几秒钟后再次开口，“不能让他们失忆吗？”
  “抱歉，没有办法。”伊丽莎白笑着说：“他们一位能在理想世界中保持清醒，另一位是代表真相的人类，他们不会沉溺幻境，更不会失去记忆。”
  结城理低下头去。
  他仿佛在伤心，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心里很闷很闷。
  “你就是在伤心。”望月绫时拆穿他。
  又有谁不会伤心呢？
  就是因为去往未来，得知自己的死讯，才能透过这点看到同伴们对他去世的悲伤，听到他们对自己‘不要死’的叮嘱。
  那么急切，如同绝望后的渴求。
  结城理闭上眼睛，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模糊了他的视线。
  “其实。”
  结城理轻轻道：“……我有点想念他们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手指用力扣下扳机，满心都是渴求拯救的悲伤。
  即使他听到了伊丽莎白的笑声，听到了望月绫时松了口气的叹息。
  手腕被攥住拉开，子弹擦过了他的脸颊并没有召唤出persona，结城理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戴着眼镜的鸣上悠，惯常温柔的青年皱眉望着他，浅灰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悠？”
  鸣上悠没有松开他的手，也没有回答他的疑惑，只是后背却抵上了一股温热。
  有人在后面紧紧地将他拥抱住。
  不需要回头结城理也知道他是谁。
  “还有，莲？”
  “伊丽莎白？”
  “抱歉客人，又骗了你。”说着抱歉，但伊丽莎白的声音里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您看，想念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您的想念与他们的想念碰撞在一起，终于将这份想念化为现实。”
  伊丽莎白金色的眸底满是笑意，带着心愿终于完成的感叹。
  三位已经获得全部力量的【世界】和【宇宙】齐聚。
  “世界将会为此而改变。”
  /
  鸣上悠无奈：“我就知道，你一定还会这么做。”
  雨宫莲调侃：“毕竟是不会后悔的领队，和我们这两个做错事被迫重来的领队不一样。”
  结城理沉默：……
  他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这就是倪克斯吗？”雨宫莲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个长着翅膀的发光蛋。
  鸣上悠做了个拍照的手势，“我记得他们说倪克斯并没有恶意，只是被死亡的欲望接触，所以以为人类想要寻求灭亡。”
  结城理看着他们，“时间要不够了。”
  “不要着急，会有办法的。”雨宫莲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除了牺牲之外的其他办法。”
  “比如：如果告诉它，其实人类没有那么希望接触毁灭呢？”
  结城理看了一眼没有激活的最终技能，在犹豫后，他还是放下手中的枪。
  “倪克斯是死亡本身，它没办法沟通。”
  所以，最后只能封印，隔绝死亡与它。
  “那就清理死亡！”鸣上悠用非常有气势的声音喊道。
  结城理愣了一下。
  他突兀地想起了以前发生的一件事。
  那时候是雨宫莲第一次和他提起【重来】，雨宫莲问他相不相信世界会重来，那时候结城理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道：重来的不是世界，而是你。
  但现在，他突然想到……
  在他这里，重来的不该是人，因为结城理永远都不会后悔。
  该重来的，是这个世界啊。
  鸣上悠将手伸过去，他笑道：“据说思念可以沟通时间，时之间隙可以回到过去改变未来，要来试试吗？”
  雨宫莲把手放在他的手上，“带我一个。”
  结城理望着交叠在一起的手，他紧张冷漠的表情终于放松，甚至很轻地勾起嘴角。
  他把手轻轻地放在最上面。
  “好。”
  最后赌一把。
  我与你们，一起将世界重来。
  /
  因为时之间隙的混乱，结城理对当时的大决战只留下些微印象。
  三位【世界】/【宇宙】的存在稳定住了时间，将倪克斯暂时定格在这里，他们乘着时之间隙前往过去，以最快的速度改变。
  桐条家的实验大楼被外部侵入，监控画面中竟然是怪盗？！
  实验室中非法实验的孤儿们被释放，阳光温柔的大哥哥带他们前往安全的地方安置；
  为了隐藏罪证，桐条家家主将实验室爆破，巨大的爆炸波及月光大桥，蓝发少年站在断裂的桥梁边注视着火焰中哭泣的孩童。
  他们改变了一些东西，也好像没怎么改变。
  影时间还在，死去的人也没有活下来，只有桐条家的实验和仪式更早的毁灭，没有来得及召唤到宣告毁灭的塔纳托斯。
  于是死亡的渴求依旧存在，只是死亡不再凝结成那只巨大的怪物，也不会再试图接触倪克斯。
  死亡的化身不存在，那封印就不该存在。
  他们顺着时之间隙重新回到这里，再次看向天边的倪克斯。
  倪克斯在天空中漂浮着，它没有继续发动攻击，而是缓慢地收拢起翅膀，莹白的光芒照耀在他们身上，带着月亮特有的温柔。
  它缓慢地褪去了，如同退潮的海洋，只余下来不及随着海水回归的海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