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晚间赶路不安全,队伍便在官驿停了下来,准备休息一晚再继续赶路。
陆浔刚一下车,就看到个熟悉的身影,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快步走过去抓住了还想跑的人,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走到官驿用来给达官贵人吃饭的雅间,在容暄和裴存衍目瞪口呆中,把她放在椅子上坐好。
裴存衍难得失态,磕磕绊绊的说:“表...表嫂...你怎么这副打扮?表哥不是说你不跟我们来吗?”
陆浔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板起脸来训道:“不是让你乖乖在家等我吗?此次南下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你走了,端端怎么办?”
阮卿满脸笑容看着他,讨好似的抱住他的胳膊:“你虽然说了不让我来,但我可没答应你。端端有舅母和外祖母照顾,根本用不到我,况且娘亲和爹爹也快进京了。”
陆浔握着她的手,“明日我叫陆一和陆七送你回去...”
阮卿摇摇头,语气坚决:“不行!我必须要跟你们一起去,洪水之后十有八九会发生瘟疫,只有我去才能保护你们的安全!况且,我是个医者,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百姓们受灾,却什么都不做...”
陆浔一听这话,更不愿意让阮卿涉险,他斩钉截铁的说:“明日我让人送你与七殿下一起回去。”
裴存衍迅速和阮卿交换了个眼神,清了清嗓子说道:“表哥,我是不会回去的。虽说朝中大臣都以为我在宫中软禁,可我出宫是在父皇面前过了明路的,若是就这么回去,父皇会怎么想我?要我看,表嫂也不必回去,她的医术你还不相信吗?小小瘟疫而已,不会出事的,况且,这里距离京城已经很远了,要是回去的路上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阮卿连连点头,为了留下来也不顾脸面了,她抱住陆浔的脖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忍心让我这些日子独守空房吗?”
陆浔对她的撒娇向来没办法,只能重重的叹了口气,硬着头皮答应了。
全国的高速公路都修建的差不多了,从京城到凌洲陆浔一行人只用了五日,容暄召集当地官员,亲自督办他们向灾民发放粮食等物资,而陆浔、阮卿、裴存衍则是直奔发现巨石的地方。
那块巨石仍在河堤之上,体态巨大不似人工搬运过去的,所以让百姓们相信了谣传。
这两日凌河水位有所退去,露出了一半的字迹,阮卿看着字皱起了眉头,好似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陆浔一言不发的朝着河边走去,准备仔细看看那块石头和上面的字迹。
裴存衍连忙伸手拉住他,语气焦急的说:“表哥你做什么?你看河边的土壤与咱们脚下的颜色不一样,显然是被冲的十分松软,走过去会有危险的。”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阮卿与陆浔异口同声的说道,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中带着若有似无的甜蜜。
“如此大的石头,靠人工的确是搬不过去,但是你们看,石头上的字迹颜色与其他地方不一样,是新刻上去的。”
“对,石刻不会完全没有声音,只要去问问附近的百姓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异常,就能找到线索了。”
两人默契十足,让裴存衍看的隐隐有些羡慕,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倩影,也不知道她独自在京城过得怎么样。
陆浔立马派人去寻访百姓,只是阮卿不解的说:“可是三皇子怎么会提前知道这里有一块巨石,还料到堤坝会崩塌?”
三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京城,三皇子府。
裴承越拿着书卷坐在桌前,心里却完全不在上面,他喃喃自语:“算算日子,他们怕是已经到凌州了,时间仓促,不知阮大人是否将巨石一事的善后做好了...”
阮玥莞尔一笑,双手抵在他的肩膀上,温柔小意的替他捏起了肩,“殿下多虑了,您交待给父亲的事,他怎么会不用心做?再者,巨石不过是个引子罢了,他们人都到了凌州,瘟疫那般厉害,定然是有去无回...”
裴承越拉住她的胳膊,直接将她带入怀中,“我那好七弟,真是赶着去送死,父皇将他软禁,我本来还想该怎么让他去凌州,没想到他竟自请而去,省了我的不少事,只可惜,萧铭睿没有与他们同去...”
阮卿伸手在他胸前画着圈,娇笑着说:“不过是个六品的大理寺丞,待殿下成了太子,捏死他岂不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裴承越哈哈大笑,抱起她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那孤就借爱妃吉言了,今日便由爱妃来侍寝吧!”
远在凌州的几人不知道三皇子裴承越心中的盘算,巨石一事刚有些眉目,瘟疫便如阮卿所料那般来势汹汹。
疫情开始仅在受灾最为严重的永宁县出现,不过三日便流传到周边几个县城,占据了大半个凌州,而郎中按照之前治疗瘟疫的方子开药,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每日都有许多百姓死去。
陆浔急得嘴上起了泡,可他写给朝廷的奏折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始终没有太医派下来。疫情的消息传到京城,让刚刚到了许府,得知陆浔和阮卿都去了凌州的许韵寒险些昏死过去。
阮卿手中拿着小册子走进书房,将它放到陆浔面前:“这是我最近两日所写的防疫手册,夫君,你着人尽快多抄录几份,分发到各处。还有几点你要记住,建立分级隔离区,所有患病集中到一处,接触过病患但是没有症状的集中到一处,其余百姓在家中不许出门,由官府统一将粮食及生活用品分发到百姓家门口。你们没有事不要出门,若是出门要戴好我做的口罩,与人保持一定距离,具体的注意事项我都写在了手册中,你们仔细看好。还有,口罩命人尽量多做一些,但是要确保制作的人是健康的...”
陆浔是自私的,他一点都不想让自己的娘子涉险,可是他清楚的知道,以阮卿的秉性,她是不会对百姓坐视不理的,这几日在府中做准备工作,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他伸手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没有再说挽留的话,而是语气哽咽的嘱咐道:“卿儿,我知道你一定要去,那请你为了我,为了端端,一定要完好无损的回来。我会在你身后,替你做好保障工作,你所需要的口罩、药材,我都会全力准备...”
阮卿同样用力的回抱住他,随后松开手,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吻,红着眼眶说道:“等我回来。”
说完,她朝着站在一旁的容暄和裴存衍摆摆手,决然转身走出了门。
阮卿直接走进确诊的隔离区,里面有个姓孙的郎中和他的徒弟正在为病人们诊治,前些天开药方的人正是他。她对着孙郎中点头示意后,就走到一位病患面前欲给那人把脉。
孙郎中一生悬壶济世,救人无数,心地再善良不过,他见到阮卿的举动,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住手,你年纪轻轻,来这里做什么?这病若是染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阮卿对于这样的人十分尊敬,她笑着回答:“孙郎中,我会些医术,所以过来帮忙,我听说您之前写了药方,能给我看看吗?”
孙郎中看着她的年纪将信将疑,但还是示意徒弟将药方给了她。
阮卿接过来仔细一看,不由得蹙起了眉头,“这些病人呕吐腹泻,伴有高烧,用这药方治疗并无不妥,为什么会毫无作用?”
孙郎中见她对着方子,真的说出了所以然,不由得凑了上来,“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阮卿无奈的摇了摇头,眼看孙郎中目光暗淡下来,她继续说道:“那药方没有作用,许是因为这次的病与先前的疫情有所不同,眼下只有一个办法了,就是找人试药!”
孙郎中沉默不语,找人试药不是件简单的事,要找症状初期的人才行,可若是治好了万事大吉,若是没治好,家属看到好好的人被治死了,必然会闹事。
阮卿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去密接隔离区,找到两个有轻微症状之人,向他们询问道:“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从前治疗瘟疫的方子没有用,于是我们研制了新的药方,不过需要有人试药,成功后才能拿给大家吃,你们有人愿意做试药的人吗?”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反正得了瘟疫早晚都是一死,若是试药说不定还能侥幸活下来...”
阮卿见他们配合,立马保证道:“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死的。”
她将两人带到单独的小帐篷里,根据他们的症状,调换了两味药材,还调整了几味药材的用量,在与孙郎中商量后,亲自煎好药给两人服下。
吃过药的他们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到晚上时,症状已经有所缓解。
阮卿总算看到了黎明的曙光,命人给他们送些稀饭吃,嘱咐饭后别忘记喝下第二服药。两人兴高采烈的应下了,累了一整日的阮卿便回到自己的帐篷,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之际,李郎中的小徒弟便在她的帐子外面喊道:“不好了!女郎中,你快醒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