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守仁满眼慈爱地笑着回答:“都好,同窗们多是寒门出身,倒也和气。监里的伙食虽清淡,管饱。被褥也厚实,不冷。”
唐照环这才放下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正是真娘家硬塞给她的那包桂花硬糖。她剥开纸包,拣出两块最大最完整的,塞到唐守仁手里:“您尝尝这个,宗室娘子自家晒的桂花,可香甜了。”
唐守仁看着女儿那献宝似的模样,心里又暖又酸,接过糖,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细细品着:“嗯,是香,是甜。
你在绫绮场辛苦,自己有空多休息,莫要总惦记爹。下月发了月钱,添置些鲜亮衣裳,或是买些零嘴。”
唐照环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我在场里有吃有住,针头线脑都不用自己买,花不着什么钱。下月发了月钱,我给爹爹送来。爹爹读书笔墨纸砚,同窗应酬,哪样不要钱?女儿能帮衬些,心里才踏实。”
“好孩子……难为你了。”
唐守仁听得又是感动又是愧疚,他目光落在自己的胳膊上,脸上露出些尴尬神色,站起身,抬起胳膊,侧身对着女儿。
“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想托你。”
“爹爹尽管说。”唐照环忙道。
唐守仁指了指自己腋下,苦笑道:“官家体恤,给新入监的学生都赐了一身绢衣,以示恩宠。只是丝绢虽好,却忒娇嫩了些。
爹往日都是粗麻布衣,穿了几天,已是万分小心,可缝线的地方,尤其是腋下,动作稍大些,还是裂开了。爹这里连个针线也无,实在没法子,可穿着破衣在学里走动,实在有碍观瞻。”
唐照环凑近一看,右边腋下靠近缝合线的地方,裂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露出里面衣物的边角。
“缝线针脚看着细密,但绢丝光滑,若缝得太死,受力处确实容易崩开。您脱下来我瞧瞧。”
唐守仁依言脱下,唐照环接过查看,又用手指捻了捻布料和缝线,沉吟道:“我看倒不全怪料子娇嫩。
爹爹平日读书写字,抬臂展卷是常事,再加襕衫裁剪应是为了显腰身,收得略紧了些,腋下这处绷得厉害,丝线自然受不住。监里可说了这襕衫不许改动?”
唐守仁想了想:“不曾明说,只说每人一身,需爱惜体面。”
唐照环闻言,掏出日日不离身的针线包,里面各色物事一应俱全。
“那就好办了。光缝补裂口只是治标,缝死了这里,其他地方绷着,动作不便,迟早还得裂开,不如我给这儿加块料子。”她指着腋下那片区域,“用块相似的绢料衬在里头,把裂口包进去重新缝好。既遮了破绽,腋下宽松,活动也自在。只是加了料子,穿起来就不如原来那般贴身了。”
唐守仁一听能解决问题,哪还管什么显不显腰身,忙不迭点头:“使得,只要不破,能活动开便好。”
得了首肯,唐照环动手选了块颜色质地都极相近的边角料,比对着裂口位置,利索地剪出个菱形小片。然后穿针引线,用细密的针脚将裂口与菱形绢片仔细对齐,以来回藏针法缝合。
她手法精妙,边缘被她藏得服服帖帖,正面看去,只在腋下多了小小一条,若不知情,还以为是原本就有的走向。
不过两刻钟的功夫,活儿便做好了,唐守仁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他迫不及待地穿上身,抬臂伸展,确实感觉腋下宽松舒适了许多,再无紧绷拉扯之感。
正巧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位与唐守仁相熟的同窗过来寻他讨论课业。刚进门,他眼尖,看到了他腋下补丁。
“守仁兄,你这襕衫是哪位高人的手笔?
我那件也是,才穿了三天,左边腋下就崩了线,自己胡乱缝了,穿着别扭得很,一动感觉又要开线。你这法子好,加块料子,又遮丑又宽松。”
唐守仁脸上有光,颇为得意地指了指正在收拾针线包的唐照环:“小女照环,正在绫绮场当差,今日恰巧过来,顺手就给我拾掇了。”
同窗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个清秀伶俐的小姑娘,忙拱手见礼。唐照环落落大方地还了礼。
“原来是令嫒,失敬失敬。”同窗如同看到了救星,“不知可否也帮在下补一补?工钱好说。”
唐照环心中一动,这可是送上门的营生。
“举手之劳,原不敢收钱。只是……”她顿了顿,故意露出羞涩,“添补的绢料虽是小块,也是从绫绮场库房匀出来的边角,不好白用。若不嫌弃,包工包料,一件襕衫收四十文钱,可使得?”
才四十文!
同窗一听,深感价钱公道。去外面寻个手艺好的裁缝,光工钱怕也不止这个数,何况人家还自带匹配的上好绢料,他忙不迭地点头:“使得,使得,太使得了,小娘子真是厚道人。”
他立即回房,脱掉了襕衫送来。
唐照环二话不说,直接开工。飞针走线,撬缝勾连,动作如行云流水,银针在指尖翻飞。
不多时,襕衫焕然一新,裂口处长出一块与本体难分彼此的补丁,穿上去一试,活动自如。
同窗喜笑颜开,连声称谢,爽快地付了四十文钱。
这边刚忙完,消息竟像长了腿似的在号舍间传开了。又有三四个腋下“负伤”的同窗闻讯赶来,手里捧着裂口的襕衫,眼巴巴地看着唐照环。
唐照环来者不拒,问明情况,一一接活。
唐守仁在一旁看着,又是骄傲又是心疼。眼见日头渐渐西沉,天边染上了金红的晚霞,唐照环才终于缝完了最后一件。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小心地将针线包收好。
“环儿,天色不早了,快些回去,莫让王掌计等急了。”唐守仁催促道。
唐照环掂了掂腰间明显鼓胀起来的钱袋,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
“爹爹放心,我这就回。您看,挣了整整二百文钱,以后单程四十五文,来回九十文,女儿跑一趟,还能落下百十文。”
她凑近唐守仁,狡黠地央求,
“您替我多吹嘘吹嘘。女儿在绫绮场,针线刺绣,裁剪缝补都使得。下回若有大活计,比如做件新直裰,缝个书囊笔袋,或是家里女眷要裁衣绣花的,尽管来找我。保管工细料实,价钱公道。”
唐守仁看着女儿因兴奋而泛红的脸颊,听着她精打细算又充满干劲的话语,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化作一句叮嘱:“好,一定给你宣扬,快回吧,路上小心。”
唐照环抱着画匣,脚步轻快地走出号房。
第36章 玉佩
唐照环在国子监靠缝补学服的巧手挣了些车马钱,心头松快,不住盘算下次何时再能寻个由头去看爹爹。没曾想,没过两日,在积德坊宗学授课时,真娘又悄悄挨了过来。
王掌计正指点如何配色更显灵动,真娘却显得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瞟向唐照环。待得课间众人稍歇的当口,真娘凑到唐照环身边。
“环娘子,”真娘声音压得极低,细若蚊蚋,“我家那织机不知怎地,这两日织着织着又有些发沉,踏起来费力,声响也闷闷的。今日下学后,可否再劳烦去瞧瞧?”
唐照环闻言一愣。上回刚用清油好生养护过,丝线……丝线的事儿她虽不提,但也留意着。这才几日工夫,怎地又出问题?
她仔细瞧真娘,见她脸颊微红,眼神飘忽,手指不安地绞着衣带。那神态,倒不像织机坏了,反似心里揣着件极重的心事。
唐照环面上不动声色,应道:“既是娘子相请,自当再去看看。”
真娘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多谢娘子。”
待得课毕,唐照环跟王掌计说了事由,王掌计让她去,自去忙绫绮场事务。
真娘领着唐照环,又往她家那僻静小院行。一路上,真娘沉默了许多,全没了上回织机顺畅时的欢喜雀跃。进了院门,郑氏照旧穿了那身半旧的藕荷褙子迎出来,笑容里却添了几分强撑的憔悴,寒暄两句,便推说身子乏了,由得真娘引着唐照环径直往后院去。
到了后院,真娘却没急着去看织机,反警惕地四下张望,见小丫鬟在远处晾晒衣物,嬷嬷似乎也在前院未至,这才飞快地去把小门轻轻掩上。
放织机的屋子本就僻静,此刻更显得寂寥。光线昏暗,只有窗缝透进几缕斜阳,映着飞舞的微尘。织机静静立在角落,丝毫不见滞涩模样。
真娘走到织机旁,低声道:“娘子,机子其实没坏。”
唐照环心中暗道一声果然,面上只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没坏?那娘子唤我来是?”
真娘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从怀里贴身小衣内,摸索着掏出一件物事,紧紧攥在手心,然后才缓缓摊开在唐照环面前。
一块玉佩。
不大,约莫一寸见方,质地是温润的白玉,雕着一朵半开的莲花,莲叶卷舒,线条流畅,虽非顶级羊脂,但因常年贴身佩戴,滋养出了油润的光泽,莹润光洁,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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