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做不得主,劳烦请示一下许掌柜。”
伙计犹豫了一下,转身快步进了后堂。隐约听得后堂传来低语声,片刻后,伙计出来,身后跟着许掌柜。
许掌柜脸上依旧挂着热络笑容,心想上好绢料都给了,也不差那点绣线钱。若她真能绣成,线钱自然能收回,若绣不成,这点线钱就当是让她少来纠缠的成本了,东家那边也怪罪不到自己头上。
于是他爽快道:“既是东家关照的人,这点小事何须请示。唐小娘子需要什么颜色的线,尽管取用,记在账上便是。安心回去做活,盼你早日绣成佳作。”
唐照环道了谢,依着伙计的指引,去货架上仔细挑选了十几种需要的彩色绣线,数量足够她施展。伙计一一记下,态度比方才恭敬了些。
抱着绢、画册和一大包绣线,唐照环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万和祥。走在回寺的路上,她掂量着怀中材料的份量,暗想,许掌柜虽心思多,但做事还算敞亮,至少材料给得足。
回到觉严寺小院,溪娘见她抱回这么多东西,忙问缘由。唐照环只说从绫锦院领了绣活,是绣祝寿用的二十四孝枕屏,一旬便要交一件,因要赶工,便拿回来做。
回来的路上,她特意拐了几家木作店,还真看到了掌柜说的绣枕屏。卖价十贯左右的屏风,不用绣满地,只绣主要人物和旁边的树木建筑轮廓便可,量不大。
溪娘接过画册翻看,又掂量了一下绢帛,蹙眉道:“人物故事极费神,又要勾勒形态,又要传神写意,一旬时限也太紧了些。你可莫要贪快,绣坏了料子。”
她到底是精通女红,一眼便看出活计不易。
“您就放心吧,女儿心里有数。”唐照环满口答应,寻了个光线好的角落,将绢帛细细绷好。
溪娘见状,也道:“你既接了精细活,这几日不扰你。娘也借用你些丝线,绣点手帕、荷包、笔袋之类的寻常物件,等寺门口有集市时,拿去换几个钱贴补家用。”
唐照环心中温暖,知道娘亲是想着为家里分担。她不再多言,沉下心来,开始对付枕屏。
她深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并不急着下针,而是先取出炭笔,对照着画册上选定的卧冰求鲤一图,在绢上起稿,将人物的轮廓衣纹褶皱,以及旁边的枯树冰面远山都大致勾勒出来,又给不同区域选定各自的颜色。
准备工作就绪,她才拿起针线,开始飞针走线。她绣花的基本功或许不如琼姐扎实,但胜在思路清晰,懂得合理分配精力。她用王掌计所教的传统针法,重点刻画人物神态和关键景物,对于大面积的背景则用相对简单的针法快速覆盖。
指若穿花,针如引蝶,丝线在她手中被赋予了生命,一点点在绢上呈现。
第73章 绣屏
如此埋头苦干了七八日,眼看交活期限将至。
溪娘见她每日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坐在绷架前,不免心疼,又担心她赶工粗糙,关切道:“环儿,眼看日子快到了,屏风绣得如何了?莫要误了时辰。”
唐照环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笑道:“快了,就差最后收拾一下眉眼细节。”
溪娘不信,起身走到绷架前细看。
这一看,却皱起了眉头,她指着跪在冰上的王祥道:“人的脸和手,怎么这般苍白,毫无血色,瞧着怪瘆人的。屏风是给老人家祝寿用的,要的是喜庆吉利。”
唐照环一愣,解释道:“娘,他这是卧在冰上求鲤呢,天寒地冻的,脸和手冻僵了,自然没什么血色啊。”
“那也不能这样。”溪娘嗔道,“道理是那个道理,可放在寿礼上就不成。就算冻僵了,也不能绣得这般惨白,跟……跟那什么似的,你得给他添点血色。”
唐照环拗不过娘亲,也觉得她的话有几分道理。艺术源于生活,也得高于生活,祝寿的物件确实不能太写实。
拆了重新绣费时费力,她想了想,放下针线,跑到寺院墙角,寻了几株野生的凤仙花,连花带叶采了一把回来。又向溪娘要了一小撮食盐,将凤仙花与盐一同放在小钵里,细细捣碎,滤出红色汁液。
她用最细的毛笔,蘸了一点,极轻极淡地在绣像上王祥的脸颊和手背处,渲染上一抹若有若无的红晕。
原本因苍白而显得凄苦的孝子面容,顿时多了几分生气与鲜活,更显其诚心和感天动地之艰难。
溪娘这才满意:“嗯,这样瞧着顺眼多了,既有卧冰的艰辛,又不失福气。”
唐照环将精心绣制的卧冰求鲤枕屏小心卷好,用布包了,再次前往万和祥。
进得店门,许掌柜正拨拉算盘,抬眼见她来了,脸上堆起惯常的热络笑容,心中依旧藏着审视与疑虑:“您来了,请坐,枕屏绣得如何?”
“劳掌柜挂心,已然绣好,请您过目。”唐照环将布包放在柜台上,缓缓展开。
许掌柜见她交货如此迅速,心下已是微讶,待接过绣屏展开细看,眼中更是惊异。
只见冰河萧瑟,孝子王祥卧于寒冰之上,唇色泛白,神情坚毅,既有受冻的苦楚,又透着至诚感天的赤子之心。尤其脸颊和手背处极淡却恰到好处的红晕,既符合卧冰的艰辛情境,又巧妙地避开了不祥之感。
整体构图疏朗有致,针脚虽非顶尖繁复,却也均匀细密,更难得的是那股子生动气韵。
他原本以为这小娘子被东家塞过来,不过是仗着些许关系来混日子的,没成想竟真有如此手艺,心中轻视之意顿时去了七八分。
“绣得真好。”许掌柜连连赞叹,这次倒是带了几分真心,“小娘子果然深藏不露。这人物神态,这场景意境,妙极,两贯钱绝对值。”
他爽快地取出两贯分量足的铜钱,推到唐照环面前。
唐照环心中欢喜,道了声谢,正要收起钱离开。
许掌柜话锋一转:“不过请恕许某直言,您的绣工绣这等单个人物,场景简略的图样,实在有些大材小用,显不出真功力来。
您看,若是能在现有基础上,再添些内容,比如河岸旁添几丛耐寒的枯芦苇,天空添一两只寒鸦,冰面上再添几道细微的裂痕纹理,让画面更丰满,细节更逼真。若能绣成这样,许某愿按三贯五百钱一幅收购。如何?”
唐照环一听,心中飞快盘算。只是添些背景细节,比起重新起稿绣制一幅全新且人物更多的图样,工作量确实小得多,却能多得近一倍的工钱,这买卖划算。
她当即点头:“掌柜的既然看得起,我便试试。就按您说的,添些景物细节。”
“爽快。”许掌柜抚掌笑道。
两人正说着,忽听得前面传来一阵妇人略显尖利的吵闹声:“才做了衣裳穿了两日,袖口就磨成这般模样,坑人呀。”
一个伙计匆匆跑来,面带难色地对许掌柜低语:“掌柜的,是开封府高推官的娘子,说咱家的布不禁穿,闹着要赔呢。”
许掌柜眉头皱成了疙瘩,低声问:“可是那匹葱绿色的细绢?当时不是跟她说了,那布织得轻薄柔软,最适合做里衬或夏日内衣,不宜做常穿的外袍。”
伙计苦着脸道:“可不是嘛。当时说得清清楚楚,她非说颜色素雅,料子也舒服,硬扯了去做成一件单外衣。您想,袖口衣摆处日日摩擦,那般薄的料子,能不磨烂吗?她想省钱,也不能这么省啊,分明是不听劝告。”
许掌柜叹了口气,脸色凝重。
高推官虽品阶不算高,却掌着刑狱诉讼,尤其负责处理市井间诸如布料买卖欺诈、债务纠纷、产权争执等民事诉讼案件,最是商户们不愿轻易得罪的人物。
他低声吩咐伙计:“既是高推官家眷,更需小心应对,免费给她换个袖子布料便是,破财消灾。”
伙计应声去了,没过一会儿,又苦着脸回来:“不行啊,人家不依,说换袖子颜色总有差异,穿着别扭,非要咱们赔两匹更好的布料,不然就要去开封府说道说道。”
许掌柜听得头大,只得亲自出马,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换上一副谦卑又热情的笑脸,快步走到前堂。
唐照环心下好奇,也悄悄跟过去,站在通往后堂的帘子边观望。
只见一位头戴金簪面容刻薄的妇人,正指着一件袖口处明显磨破了的葱绿外袍,不依不饶,身旁还跟着两个低头不敢说话的小丫鬟。
许掌柜上前作揖:“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您说的这事,都是小店的不是。您看这样如何?不仅给您免费换更好的袖子,还送您两个缂丝荷包,另加……加十两银子的压惊钱,权当给您压惊赔礼了。”
这补偿方案可谓夸张,夫人闻言,先是眼睛一亮,面露喜色,但旋即像是想起什么,脸色又沉了下来。
她家相公的上峰最重官声,若自己今日为这点小事收了店家如此重礼,传扬出去,岂不成了仗势欺人,勒索商户,相公定然不喜。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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