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的极慢。
每一步落下的时候,他的脚底都会弥漫出一片淡淡的雾气,像是踩在了冰上,雾气从鞋底向四周扩散开来,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阴冷的光。
他就这样一步步走到门前。
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人的心脏上,咚、咚、咚,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节奏。
他停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耀哉。
他的目光从耀哉的身上扫过,又扫过跪在一旁的天音,最后落在了坐在后面的两个戴面具的人身上。那双红梅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打量,但很快就把目光收了回去,重新落在了耀哉身上。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不是善意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怜悯的嘲笑,像是在看一只垂死的虫子在地上挣扎。
“你这模样还真是丑陋啊,产屋敷。”他的声音很轻,很柔,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腔调,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锋利地、毫不留情地割在人的皮肤上。
耀哉没有被他的话激怒。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仍然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头微微仰着,面朝着无惨的方向。
“你终于来到我这里了……鬼舞辻无惨现在就在我面前……”他的声音很虚弱,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这一辈子的重量都压在了这些字上,“我们一族……鬼杀队……千年来一直在追的鬼……”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偏过头,朝天音的方向侧了侧耳朵。
“天音……他长什么模样呢?”
天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描述一幅画,而不是在描述一个站在自己面前的、随时能杀死自己的恶鬼。
“看起来是年近三十岁的男性,不过眼睛是红梅色的,瞳孔像猫一样细长。”
“这样啊……”耀哉轻轻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没错……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在风中飘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因为你对我……对产屋敷一族……应该感到相当气愤吧……”
无惨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那双红梅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的、更加不耐烦的神情。
耀哉没有理会他的表情变化,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所以……我认为……你会亲自来杀我……”
……
他们二人在前面的谈话,严胜并没有仔细听。
他只是看着鬼舞辻无惨。
从无惨出现在院子里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再也没有从那个人身上移开过。
他一直忘不了这张脸。
每次想起这张脸,都代表着一件事——他曾经败了。
败了。
那个字眼像一根刺,扎在严胜的心里,扎了几百年。不是那种尖锐的、让人痛不欲生的刺,而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像是被一块石头压着的感觉,不致命,但永远不会消失。
要说多恨他,倒也没有。
严胜从来没有恨过无惨。恨是一种太过强烈的情绪,需要投入太多的心力,而他不想把任何多余的情感浪费在那个男人身上。
他只是想打败他。
仅此而已。
当年的他败于无惨,如今他只想再与无惨一战,证明自己不会一直停在原地。
严胜收起了思绪。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缘一一眼,然后伸出手,拍了拍缘一的手。
那一下拍得很轻,掌心覆在缘一的手背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就松开了。但那个动作的意思很清楚——不要轻举妄动。
缘一微微点了点头。
“……如果我死了,鬼杀队的士气会有前所未有的提升……”耀哉此时已经坐了起来,他被天音扶着,身体微微前倾,眼睛还死死的盯着鬼舞辻无惨。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虚弱了,像是每一句话都在从他身体里抽走最后一丝力气,但他说得很坚定,一个字都没有停顿。
无惨此时已经很不耐烦。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微微张开,掌心朝着耀哉的方向。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手,但严胜知道,那只手可以在一瞬间就杀死耀哉。
“你说完了吧?”无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不耐烦,像是在问一只虫子——你叫够了吗?
耀哉没有被他语气里的杀意吓到。
他的嘴角反而翘得更高了一些,那张被病痛折磨得几乎没有了血色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种近乎满足的神情。
“对……”他淡淡一笑,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你竟然愿意听我说这么多……”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微微低下头,用一种近乎郑重的、像是在告别时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五个字。
“谢谢你,无惨。”
这几个字说得很轻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但在场的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无惨看着他。
明明要被自己杀死了,却还如此平静,难道是有埋伏?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漆黑的宅院,跪坐的女人,两个戴着面具的剑士,然后重新落回了耀哉身上。那个将死之人脸上的笑容太过平静了,平静到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但还没等他有所动作——
面前就出现了一抹刺眼的红光。
那道光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连无惨都没有反应过来。红光从耀哉身下的地面炸开,像是地底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烈火从缝隙里喷涌而出,将整座宅院都吞没在了那片刺目的光芒之中。
轰隆——
第107章 终战(一)
产屋敷宅邸瞬间被火光淹没。
爆炸的冲击波以宅邸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炙热的气浪裹挟着碎木和瓦砾,像一头从牢笼里挣脱出来的野兽,张牙舞爪地吞噬着目之所及的一切。
火光冲天而起,将整片夜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橘红色,浓烟翻滚着升腾上去,在月光下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然而在炸药还没爆炸前的一瞬间严胜和缘一就动了。
两个人一人抱着耀哉,一人抱着天音,在爆炸的火焰吞噬他们之前,像两支离弦的箭一样从宅邸中射了出去。
身后,整座产屋敷宅邸已经被火海吞没。
“走吧。”
他们没有停留,来到了鬼杀队一处隐秘的据点——藏在深山之中,四周被茂密的树林包围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有人居住。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炼狱槙寿郎,前任炎柱。他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头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他看到严胜和缘一出现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另一个是桑岛慈悟郎,前任鸣柱。他盘腿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到人来的时候拄着拐杖迅速地站了起来。
他们将耀哉和天音交给了炼狱槙寿郎和桑岛慈悟郎,没有多说一句话。
因为他们还要回去。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像两片被风吹散的落叶,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
他们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在这片废墟之上全面爆发了。
严胜看到了——所有的柱级剑士都到了。
……还有炭治郎。
那个少年握着日轮刀,站在废墟的边缘,脸上的表情是严胜从未见过的——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燃烧着的东西。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某个方向,呼吸急促而沉重,握刀的手指关节泛白。
所有人都朝着无惨的方向冲了过去。
日轮刀在火光中反射着刺目的光芒,呼吸法的招式一个接一个地砸向无惨。
所有的招式交织在一起,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朝着无惨笼罩过去。
但严胜没有动。
他站在废墟的边缘,目光穿过那片混乱的战场,落在无惨身上。
那个男人的脸上挂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的笑。
严胜看着这一切,眉头越皱越紧。
“不太对劲。”他说。
话音刚落——
所有人的脚下突然出现了一个入口。
那入口出现得太突然了,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前兆。
所有的柱级剑士,还有炭治郎,还有他们自己——
全都掉了下去。
那一瞬间,严胜感觉自己的脚下一空。身体失去了支撑,重力拽着他往下坠,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周围的景物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然后他被人抱住了。
缘一的手臂紧紧地箍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都揽进了怀里。两个人的身体在半空中紧紧贴在一起,缘一的脸贴着他的脸,呼吸声就在他耳边,沉稳而有力,没有一丝慌乱。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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