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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北宋小户女奋斗日常 第58章

第58章

    他刻意加重的那边二字,意指锐意变法的新党。
    唐义问脸色微变。他与知府同为旧党中坚,判官又主管财税钱运,本就敏感,若真如知府所言……
    知府看他神色,继续道:“新官上任,必用自己人,你这判官的位子还能坐得稳几时?何苦在克继公面前强出这个头,既得罪了宗室,又惹得满堂侧目。
    你图什么?图几句清名?还是图给即将到来的新知府,递上一把整治你的刀子?”
    话语间,尽是对他的失望与恼怒。
    唐义问沉默片刻,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恳求道:“下官岂不知其中利害,然流民前锋已近渑池,转瞬即至洛阳城下。转运司库空虚,实在捉襟见肘,难以为继。
    下官斗胆,能否请您老出面,劝谕洛阳城内绅商大户,捐输钱粮,暂解燃眉之急。朝廷必有旌表,青史亦当留名。”
    知府捋着胡须,眼神淡漠,声音毫无波澜:“唐判官,捐输赈灾,本是义举。然捐输一事,全凭自愿,绅商之财,亦是辛苦所得。如今行市艰难,谁家不是紧巴巴地过日子,你让老夫如何开这个口。此非为官之道,亦非长久之计。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他见唐义问仍冥顽不灵,心中厌烦更甚,拂袖而去,径直回了喧嚣的宴席。留下唐义问一人,孤立于幽暗的回廊,如同被遗弃在繁华之外的孤魂。
    劝捐无望,库银空虚,流民迫近。这千斤重担,难道真要将他压垮?
    “唐判官何故在此独自伤神?咱家或许能为您分分忧?”正头疼欲裂之际,一个尖细含笑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唐义问悚然一惊,只见绫绮场监事陈公公不知何时踱了过来,如同鬼魅般悄立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上挂笑。
    “陈监事言重了,些许小事,不敢劳烦。”唐义问勉强拱了拱手。
    陈公公踱步上前,绿豆小眼里闪着精光:“咱家虽是残缺之人,也感佩您这份为国为民的心肠。可惜啊,这官场之上,多是明哲保身之辈,能如您这般赤胆忠心的,少之又少喽。”
    唐义问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含糊应道:“监事过誉,下官职责所在。”
    陈公公低笑两声,凑得更近:“方才咱家也听了那么一耳朵,捐输确实难办。不过您愁的,不就是赈灾的银钱么?咱家倒是有个法子。”
    唐义问心中一动:“监事有何高见?”
    “五月开征夏税,按旧例多以丝绢抵扣。此时节,有织机的人家日夜赶工,没织机的人家也寻人代织。市面上的素绢,眼见要涨价了。咱家估摸着,从眼下的一贯二三百文,到四月底,涨到一贯五六百文都不稀奇。”
    陈公公捻着光溜溜的下巴,见唐义问凝神听着,眼中精光更盛,
    “绫绮场库里存着的素绢,虽是陈货,却也妥帖收着。您若急用钱,咱家可以做主借一批,负责找路子卖出去,银钱您拿去救急。
    等到十月入冬,市面上没人买绢了,绢价必定回落,跌到一贯一甚至更低。到时候,您只需拿出卖绢所得的部分银钱,买回同等数量的素绢,还回库房便是。
    这一进一出,中间的差价足够解燃眉之急。神不知,鬼不觉,既解了灾情,又无损官库分毫,岂不两全其美。”
    陈公公说得眉飞色舞,仿佛真是为国为民献上妙计。
    唐义问听得心惊肉跳,这分明是挪用官库物资,高卖低买,利用绢价季节性波动牟取差价。
    他强压住心头瞬间的动摇,沉声道:“此计不妥!绫绮场库藏乃国家所有,岂可私相授受,断不敢行此僭越之事。”
    陈公公掏出一方素白帕子,假意擦了擦眼角:“哎呀我的大判官,咱家岂不知这是官库之物,可这不是为了赈济流民,事急从权。
    咱家位微言轻,空有忧国忧民之心却报效无门,今日见您如此高义,终于有机会略尽绵薄之力,心中实在激动难言。既觉不妥,就当咱家没说过。
    不过,法子就在这儿,若改了主意,随时可来找咱家。”
    说罢,他对着唐义问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转身施施然离去。
    唐义问虽严词拒绝,陈公公那番高卖低买赚差价的话,却如同魔音入耳,在他心里生了根。宴席上,他寻了个由头,找到一位平日还算相熟的布商。
    “……本官手头有一批旧年素绢,数量不少,欲寻个合适的价格尽快出手。所得款项,部分用于赈济流民,亦是功德。”他不敢提绫绮场,只含糊说是旧年素绢。
    富商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脸上堆满为难:“您可是给小人出了个大难题,如今这行市,不景气啊。
    这等陈货,压价太狠,小人于心不忍,可若按市价,小人这买卖也得赔本不是?再说了,转运判官衙门卖绢,传出去,恐惹非议,对大人您的官声……小人也是替您着想。”
    这分明是想趁火打劫,压到地板价。
    一位官员恰好听见了只言片语,故意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唐义问听清。
    “管钱运的官不去琢磨怎么把该收而收不上来的硬骨头啃下来,倒想学商贾贩夫,做起布帛买卖。难怪……”他故意顿住,后半句“难怪朝廷不喜,旧党也嫌你多事”虽未出口,但鄙夷嘲讽的意味比刀子还利。
    唐义问顿时面红耳赤,嘴唇哆嗦几下,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对着布商胡乱拱了拱手,落荒而逃。
    另一边,唐照环追上与国子监其他生员一同出门的林览:“林秀才请留步,等等我。”
    林览停下脚步,敬佩地对她拱了拱手:“今日妙手,实在是美不胜收,在下身上半袖有幸由小娘子捉刀,真是与有荣焉。”
    “别这么客气,我都不好意思了。”唐照环掏出刚从赵克继那拿到的赏银,捧到林览面前,“我这几日没空去国子监,能否麻烦您帮我带给我爹?”
    林览当即收下她手中布包,郑重地塞进怀里:“小娘子所托,在下自当尽心完成。”
    “谢谢林秀才。”唐照环跟他道别,回到王掌计和琼姐身边。
    夜已深沉,案头堆积的流民急报,像是一张张无声控诉的脸。唐义问枯坐半夜,窗外月色凄清。
    最终,他长叹一声,唤来心腹长随:“去给绫绮场监事陈公公下个帖子,请他明日过府细谈。”
    转眼四月初二,按规矩,昨日就该发上月的学徒工钱了。唐照环在小院里左等右等,荷包都摸平了,也不见动静。她心里记挂着要攒钱去看爹爹,忍不住去问王掌计。
    “掌计,工钱怎地还没发下来?”
    王掌计闻言抬起头,脸上也带着愁容:“别说你们学徒的工钱,便是我这正式官匠的月俸,也还没个影子呢。”
    唐照环吃了一惊:“连您的也……”
    王掌计揉了揉眉心:“许是事忙,延误几天吧。再等等,兴许明后日就有了。”
    又过了三四日,依旧毫无动静。就在众人私下议论纷纷之际,库房那边突然传出消息。
    陈公公体恤大家,特命绫绮场所有人等,不论官匠杂役,即刻到库房领取上月工钱。
    消息传来,绫绮场一片欢腾。王掌计也松了口气,带着唐照环和琼姐,随人流往库房方向走去。路上,唐照环眼尖,瞧见前面几个先领了工钱的绣娘和杂役,个个哭丧着脸,怀里抱着几匹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匹,步履沉重地往回走。
    “咦?她们怎么抱着布出来?不是领钱么?”琼姐也瞧见了,小声嘀咕。
    唐照环心中咯噔一下,王掌计心中也升起不祥预感。
    轮到她们三人进去,陈公公并未露面,只有他心腹黄内侍坐在案后,旁边堆着小山似的布匹,懒洋洋地翻着名册:“按你三人月钱折算,共领素绫五匹。”
    库丁闻言,从堆积如山的布匹中,抱出五匹灰扑扑的绛色素绫料子,重重地放在王掌计面前。
    王掌计愣住了:“敢问这是何意?我们的月俸工钱,向来是发铜钱的。”
    黄内侍这才抬起眼皮,皮笑肉不笑地道:“您这话说的。如今朝廷对西夏用兵,又赶上陕西流民涌入,处处都要花钱。府库里实在周转不开了,原本呢,要延迟到年底再发的。
    可咱们陈公公体恤各位辛苦,特意向上峰申请,用库房库存的布料,按市价折算抵发工钱。你们拿了这料子,自己到市面上卖了,总比干等着强。这可是陈公公费心为你们争取的恩典呐。”
    唐照环听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分明是强买强卖,用仓库里的积压陈货抵充工钱。她刚想开口理论,却被王掌计一把按住手腕。
    王掌计看着黄内侍那有恃无恐的脸,又看看库房内外那些抱着布匹敢怒不敢言的同僚,心知此事必有更上层撑腰,且扣着“支援军需赈灾”的大帽子,此时硬顶,绝无好处。
    唐照环看到她眼中的警告和无奈,只得把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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